话分两头，洁西卡正从废墟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刚才那一枪没打死那个碍事的平民，反倒让那怪物重新暴走，这让她心情差到了极点。她骂骂咧咧地转身，准备回队员那边继续休整——

　　然后她停住了。

　　营地里的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呻吟、抱怨、低声通讯的队员们，此刻全部僵在原地，像一尊尊被冰封的雕塑。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营地边缘的某个方向，瞳孔里写满了恐惧。

　　洁西卡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存在着”。

　　一个少女。

　　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黑白双色的连衣裙上流淌着紫色的发光纹路。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望着远处那片冲天的火光。

　　但整个营地，没有人敢动。

　　那种压迫感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更本质的东西——就像兔子被猛虎凝视时的本能僵直。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营地中蔓延。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洁西卡的瞳孔骤缩。

　　她认出了那张脸。

　　那个在工业区与DEM大军正面交锋、一人独战整个部队的怪物——

　　凤凰院千夏。

　　不，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比那时候更可怕。

　　那时候她至少还在笑，至少还有情绪。

　　现在她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洁西卡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血液直冲头顶。她想后退，但腿不听使唤。她想叫喊，但喉咙像被掐住一样。

　　不能逃避。

　　不能逃避。

　　她可是DEM第三战斗分队队长。她可是洁西卡·贝莉。

　　“又是一个精灵？！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接一个地送上门来？！”

　　她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尖利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刺耳。

　　“喂！你听到我说话没有？！这里是DEM的营地！不是什么精灵可以随便闯的地方！”

　　她大步上前，挡在千夏和她的队员之间，双手紧握光剑，剑刃嗡嗡作响。

　　千夏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千夏的目光终于转向她。

　　那双眼睛——不，那已经不是“眼睛”了，那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映不出任何光芒。

　　就像在看一只对着猛兽狂吠的蝼蚁。

　　洁西卡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但那尖锐背后，恐惧正在疯狂滋生。

　　因为她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连“在看自己”的感觉都没有。

　　那目光，像是在看空气。

　　恐惧开始吞噬她。

　　洁西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恐惧像毒蛇一样从心底爬上来，缠绕着她的心脏。

　　不能认输。

　　不能认输。

　　认输的话，她就永远输给真那了。认输的话，维斯考特大人就再也不会看她一眼。

　　恐惧在吞噬她，而为了不被吞噬，她必须——

　　“啊——！！！”

　　她发出一声不知道是壮胆还是崩溃的尖叫，高举光剑，猛地跃起，朝着千夏当头劈下！

　　那动作快如闪电，带着DEM高级战士应有的爆发力。这一剑汇聚了她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愤怒、全部的不甘——

　　然后。

　　剑落空了。

　　千夏的身体微微一侧，那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是饭后散步时避开一颗小石子。光剑擦着她的发丝斩入地面，在混凝土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下一个瞬间，一只手贴上了洁西卡的脸。

　　不是拍，不是打。

　　就是那么自然地、顺手地，将五指插入了她的脸颊。

　　插入了洁西卡的脸颊。

　　五指穿透皮肉，指尖触及骨骼，温热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流淌下来。

　　“呜……啊啊啊啊——！！！”

　　洁西卡的惨叫声响彻夜空。剧痛如同电流般贯穿她的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她的光剑脱手，四肢剧烈抽搐，几乎不可能做出任何有效反击。

　　她整个人悬在那里，被千夏一只手托着，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剧痛如同电流般从脸颊炸开，蔓延到全身，让她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四肢完全失去控制，连握紧拳头都做不到。

　　“不……不要……”

　　她含糊不清地呜咽，声音从被撕裂的嘴角漏出来，变成诡异的嘶嘶声。

　　千夏站在那里，单手插入她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要动哦。”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再动会很麻烦的。”

　　剧痛，恐惧，还有那股从骨髓深处升起的、名为“绝望”的东西，让她几乎要崩溃。

　　洁西卡的意识被恐惧和剧痛撕裂成无数碎片。她本能地抓住千夏的手腕，想把它从自己脸上扯下来——那是徒劳的挣扎，却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反抗。

　　千夏轻轻叹了口气。

　　“啊……所以说啊……”

　　她的手猛地一收，向下一压，然后向侧面一扯——！

　　“噗嗤——！”

　　一声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洁西卡整个人被掀翻，重重砸在地上。而随着那个动作，她的脸皮被硬生生撕开，从眉骨到嘴角，一整块皮肤连同部分肌肉，从脸上剥离！

　　鲜血喷溅，血肉模糊。

　　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此刻只剩下猩红的肌肉组织和森白的骨骼，在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洁西卡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不是不痛了，而是痛到极致后，身体自动切断了意识。她躺在废墟里，抽搐着，双眼翻白，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千夏看了看手里那张还在滴血的脸皮，随手一甩。

　　那团血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附近一个呆若木鸡的DEM队员脚边。

　　“啪嗒。”

　　那个队员低头看着脚边那张熟悉的脸皮，看着上面那还勉强能辨认出的五官——洁西卡·贝莉的五官——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千夏的目光扫过营地。

　　那些DEM的队员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发青，有人甚至已经尿了裤子。但没有一个人敢逃跑，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就像一群被猛虎凝视的兔子。

　　“看够了吗？”

　　千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没有人回答。

　　“还不滚？”

　　下一秒，营地炸了。

　　那些人像被狗撵的兔子一样，争先恐后地朝四面八方逃窜，连滚带爬，哭爹喊娘。重型装备扔了，武器扔了，甚至有人连鞋子都跑掉了。

　　她们只想离那个白色的魔鬼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当然，她们也没忘记地上的洁西卡——两个队员一左一右架起她，像拖麻袋一样把她拖进了黑暗之中。

　　千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溃散。

　　远处，那冲天的火光还在燃烧。

　　士道还在战斗。

　　千夏收回目光，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