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清璇颔首，“巡海使不是苦海常设，而是来自上方道统的巡视者。

　　其降临，通常意味着上方关注到了苦海的重大变量。

　　此次变量，很可能便与小友你有关。”

　　他看向杨承：“黑岩城主已与巡海使有过接触，他的提议，很可能已得到巡海使的默许。

　　明日聚会正式开始，第一项很可能就是呈道质询。

　　他们会逼你在万城代表面前，展示你的业火好人灾之道，并由巡海使及数位德高望重的强者共评风险。”

　　“若评判为高危或不可控呢？”

　　杨承问。

　　“轻则封印部分力量，接受长期监控。重则囚禁抹杀。”

　　清璇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黑岩城等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们联合的势力，会在质询时发难，引导风向。”

　　“碧落城的态度是？”

　　杨承直视清璇。

　　清璇和他对视片刻，徐徐道：“贫道会尽力呼吁审慎，给予时间观察。

　　但若巡海使最终裁断对你不利，碧落城无法公然违逆上方意志。

　　这是苦海所有城池的生存之道。”

　　沉默片刻。

　　馆内只有茶壶轻微的沸腾声。

　　“我明白了。”

　　杨承点头，脸上并无意外或愤怒，只有一种早就料到的冷静，“多谢阁下坦诚，明日质询，我自有应对。”

　　清璇看着他，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却也带上一丝复杂：“小友心志之坚，贫道生平仅见。”

　　“险中求存，本就是我的路。”

　　杨承起身，拱手，“告辞。”

　　离开迎宾馆，返回驻地的路上，气氛沉闷。

　　徐凡等人已从杨承简短的转述中，得知明日可能面对的凶险局面。

　　“师兄，明日质询，我们如何应对？”

　　徐凡忧虑。

　　“示之以威，藏之以拙。”

　　杨承目光幽深，“他们想看，便让他们看一部分，至于所谓共管和封印，就要看看他们的手够不够硬了。”

　　回到院落，杨承吩咐众人各自调息，准备明日之会。

　　他独自步入静室，盘膝坐下，袖中那枚星纹令符微微发烫。

　　他取出令符，神识沉入。

　　除了坐标和接引功能，令符内部，还藏着一副简略的盘古内城地图。

　　其中，一个光点标注着“古炼道场”。

　　入口将于三日后，在万法广场东侧试炼碑前显现。

　　与此同时，令符传来一道冰冷讯息：

　　“持令者杨承，迷雾城主。”

　　“汝之道，已记录在案。”

　　“明日万道问心环节，汝为第一序列质询对象。”

　　“质询台：炼心台。”

　　“监察者：巡海使（主），磐石城主（辅），天工坊主（辅），碧落城主（辅），黑岩城主（辅）。”

　　“规则：问心三关，验道之基，明道之心，测道之危。

　　三关皆过，则质询通过，享有申辩之权。

　　一关不过，则判为‘不稳’，需受监管。

　　三关皆不过，或抗命不遵，则视为悖逆，当场裁断。”

　　“好自为之。”

　　炼心台，问心三关？

　　监察者名单中，黑岩城主赫然在列。

　　而碧落城主仅为四辅之一。

　　磐石城主和天工坊主，情报显示前者相对中立但守旧，后者和黑岩城交好。

　　这已不是质询，这是审判。

　　是欲将他彻底钉死的审判台。

　　无色无形的业火，从他眸底一闪而逝。

　　次日，盘古城中心。

　　一座通体漆黑，高耸入云的孤峰之巅。

　　这便是“炼心台”。

　　平台一侧，设五座悬浮玉台，呈半弧排列，居高临下。

　　正中玉台空悬，隐有星辉流淌，当为巡海使之位。

　　左侧两座，分别端坐着黄袍磐石城主，和银袍天工坊主。

　　右侧两座，则是清璇道人和黑岩城主。

　　平台四周。

　　更有数层悬浮的环形看台，此刻已是人影憧憧。

　　来自苦海各城的代表、观礼者和好事者，何止万千。

　　无数道目光聚焦于平台中央。

　　那里，一道青袍身影孑然孤立，正是杨承。

　　唐星榆等人被阻在看台之下，只能耐心仰望。

　　气氛肃杀凝重，唯有山巅呼啸之风，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时辰到。”

　　一个宏大漠然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感。

　　中央那空悬的玉台，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团氤氲星辉。

　　光芒凝聚，化作一道模糊身影端坐其中，

　　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蕴含无尽星海，漠视众生的眼眸，淡淡俯瞰下方。

　　正是巡海使！

　　无形威压笼罩全场。

　　嘈杂之声瞬间消失，连风似乎都停滞了刹那。

　　“迷雾城，杨承。”

　　巡海使淡然道，“汝之道，触及本源，扰动秩序，疑为不祥。

　　今于万城见证之下，开启问心三关，以验汝道之危，可明？”

　　杨承迎向那漠然的星眸，不卑不亢：“明白。”

　　“第一关，验道之基。”

　　巡海使声音无波，“释放汝之道力，溯源返本，由监察者共鉴其性，判其是否根植于混乱禁忌本源。”

　　话音落下。

　　平台阵纹大亮，一股无形探测之力锁定杨承。

　　黑岩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杨承，莫要拖延，速速将你那点邪门力量亮出来，让诸位道友看看，你迷雾城到底是庇护所，还是祸乱源。”

　　看台之上，窃窃私语声起，不少目光带着怀疑。

　　杨承神色不变，心念微动。

　　他没有催动业火，而是释放出一缕混人灾本源之力。

　　这力量是他自身道法所化，显得更中性。

　　灰黑人灾之力如雾如丝，在他掌心盘旋，升至半空后，在阵纹光芒映照下，纤毫毕现。

　　“嗯？”

　　磐石城主眉头微皱。

　　他感应到这股力量确实奇特，和已知的任何苦海传承都不同。

　　似乎介于秩序和混乱之间，但并未感受到预想中那种暴烈禁忌感。

　　天工坊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沉声道：“此力确与无序本源有微妙联系，但并不混乱。”

　　清璇适时开口，声音平和：“苦海之道，万千旁门，未必皆循旧例。

　　此力虽有别于以往守护之力，却也未见必为祸根之象。”

　　黑岩城主冷笑道：“说得轻巧，此力和无序本源纠缠不清，便是最大的隐患。

　　谁能保证它不会失控反噬，化为更恐怖的混乱之源？”

　　他转向巡海使，躬身道：“使者明鉴，此道根基不明，和禁忌牵扯过深，理应判为高危。”

　　巡海使的星眸注视着那缕人灾之力，片刻后漠然道：“根基特异，与混乱有染，然未现绝对禁忌特征。

　　第一关，暂过，然需加注观测。”

　　“暂过”二字，让黑岩城主脸色一沉，却不敢多言。

　　清璇眼中掠过一丝放松。

　　看台之上一片哗然。

　　显然这个结果出乎不少人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