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通报 神兵 轰炸 血与火的要塞(万字大章求票)
如果说瀚海领领地之内的这些文武官员,各军将领,对于这支“神兵天降”,感受到的是山呼海啸的话,那瀚海领之外的那些家伙,感受到的就是地裂天崩了。
对于“搬救兵”的行为,陈默是提前给了各国通报的。
按照和东夏【慈航】工程处事先协商好的口径,祭坛开启前的几个小时,瀚海以夏月联盟的名义,邀请了繁星大陆各国、各势力代表,发表了一份措辞相当正式的外交照会。
之所以把时间点卡的这么紧,主要是因为两方面的原因。
第一,是陈默并不能完全确定,他这次从老家借兵,到底能借出些什么来,在他眼里,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比如说,在诅咒大地之上,冥界领主的控制区,是不是能一定开出一条安全通道?
再比如,血脉祭坛启动之后,东夏那边的生命体,是否能安全通过传送门。
跨越两界,事涉多方,虽然计划已经反复斟酌,仔细确认,但是其中仍然可能存在较大变量。所以,陈默向各国给出的这份通报,不仅含糊,而且急促。
他希望最好各方代表都来不及抵达现场观摩,只需要看事后瀚海给出的“新闻通稿”就行,安全可控!
负责出面召集这场通报会的,是赫兰首席议政。
瀚海城议政会的接待大厅,长桌两侧宾朋满座,各路豪杰济济一堂。
表情永远带着几分不屑,拧眉瞪眼的栖月贵族;披着素白主教法袍,念念有词的雾月祭司;永远笑容可掬,骨子里带着高傲的天穹帝国外事官员;穿的破破烂烂,整天到处找活干的镜湖王国特派佣兵;还有那两位踩着高脚凳,带着瓜皮帽,帽尖尖也就刚刚伸出桌沿的侏儒商会代表……
当然,少不了本来就属于夏月联盟之内的溪月各部,银月精灵,以及中立但态度友善的白银公国。
就连那位一直躲在驿馆里装病的翡翠公国使节,也不知啥时候来到现场,悄悄坐在了角落里,几乎把头埋进了裤裆里。
众人相互打着招呼,抑或翻着白眼,气氛一时非常“欢乐”。
赫兰站在主位,整理了一下领口,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各位,今天请诸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务,向各位通报。”
“此前,以黄昏之塔为首的邪恶势力,勾结冥界,在我瀚海领地青峰山,强行打开了通往冥界的持续性传送通道。导致亡灵生物大量涌入,正在我瀚海境内肆虐。”
“这一点,我此前已经向各国,各势力做出了情况说明,并得到了各国在道义上的支持!”
这话说的,就很有水平。
什么叫做道义上的支持,就是道义之外,支持的不够呗。
按照瀚海领议政会的想法,冥界入侵,本是繁星世界的大事,各国应该共担责任,同舟共济。
赫兰的原话是,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兵,有装备的出装备,没装备的出矿产……
什么都没有的,去帮我把翡翠公国欠我家流霜殿下的钱要一要,也算你们给过了支持。
但除了个别势力,稍稍表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之外,其他都是呵呵一乐。
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冥界大军落地,估计也就几天,十几天时间,那腐蚀之场,诅咒大地,怕是连定山郡都铺不满,你要说各国有多紧张,那肯定是谈不上的。
这种事,在古旧的历史中也曾发生过不止一次,基本上都是谁碰到谁倒霉,谁旁观谁看戏。
其他国家不落井下石就算是有良心的了,幸灾乐祸才是国之常情。
甚至于,翡翠的那位代表私底下就曾悄悄嘀咕过:“为啥不弄别人,还不是他们太坏了!”话一出口,瞬间就被十几个势力的代表告状告到了瀚海议政会。
这种不花钱的支持,大家还是毫不吝啬的。
现在,赫兰旧事重提,众人毫无兴趣。赫兰也没纠缠,快速掠过,话锋一转: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说一下,讨伐兽人的事情。”
“?”
这一下,所有人都有些发愣。
讨伐谁?
赫兰微微一顿,环视现场,接着正式宣布:“此次冥界入侵,并非天灾,而是人祸。罪魁祸首除了已经查实的黄昏之塔外,还有一个隐藏在幕后的最大黑手。”
“兽人王庭,金鬃部落!”
随后,赫兰在大厅的魔法云石上,投射出了几段影像。
【血牙】兽人代表在黄昏神殿厉声咆哮,那高大的身影,狰狞的獠牙,以及脸上和脖子上那标志性的图腾,清晰可见,甚至压得贝利亚残废瘦弱的身躯有些楚楚可怜。
兽人向黄昏之塔提供物资和金币的清单,带着血迹的皮毛和兽人荒原的特产材料,冰霜巨狼驮着的巨大包裹,还有印有兽人利爪标志的信笺……
资料有的是。
有一部分是用贝利亚提供的密语,从黄昏神殿获取的;还有一些,是用瀚海的人工智能系统摄录人物形象,输入脚本进行的场景还原。
正如贝利亚所说,事情是真的,那么证据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瀚海和兽人没有建交,瀚海城中也没有荒原王庭的代表,在场这些国家,难道还会帮那些野兽辩解不成?
所以,直接就完成了对兽人的缺席审判。
“兽人无耻!”
“这种野蛮之辈,对我人族血债累累,罪大恶极,罪大恶极!”
“兽人竟在背后下此黑手,我这就给兽人去信,一定要狠狠地斥责他们!”
一时间群情激愤——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赫兰等了好一会儿,见大家的表态和表演基本都到位了,这才不紧不慢的说出了本次通报的核心内容。
“兽人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确实不可饶恕!”
“我夏月主席,瀚海领主,拟从工业君王,东夏神明之处,请求一些支援,发起对兽人的惩戒行动!”
“现就上述事宜,正式通告各位!”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没了?
神明支援这种事,在繁星世界不算新鲜。各国有各国的神明,各族有各族的神明,甚至半身人,沙丘族,都有自己供奉的神明。
战前祈祷,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一点支援”这种说法……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敢问赫兰议政……”笑眯眯的天穹代表拱手问道,“这所谓的一点支援,具体是指什么?”
赫兰摇摇头:“领主和神明的约定,我如何能得知。”
“不过,请诸位放心,领主有言在先,绝没有二转以上水平的职业者,也只会朝着兽人去,不会对各国有什么影响。”
“左右不过是请些战士和装备,对北方投放一些远程攻击。”
“工业神明的武器,诸位也都是见过的。”
不管大家喜不喜欢瀚海,陈默说的话,各国都还是觉得可以相信的。
只打兽人?那没事了!
————
尽管打了一个时间差,但终究还是有几个势力的代表,赶到了青峰山下,请求协助,当然也是顺便观礼。
雾月神庭的法雷尔主教,天穹帝国的陈叶大侄子,溪月部落的泽根长老,银月精灵的伊瑟拉长老……
对了,还有刚刚因为功勋卓著,被叫过来接受嘉奖的,目前身份定位介于瀚海和银月之间,尚未完全确定归属的果冻小将军。
这些人之所以能及时到场,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在这里。
白鹿平原出现了亡灵大军,作为友好势力的代表,各方都是第一时间派出老熟人,紧赶慢赶来到了青峰山下,代表本方向瀚海表示支持和慰问。
于是,也就赶上了这场召唤东夏大军的盛典。
没办法,人都等在山边了,总不能还拦着不让看。
陈默思来想去,不能让他们进第一现场观摩,怕被看出点什么问题来,于是在外围给他们搭了个观礼台。
说是观礼台,其实就是个简易的木架子,顶上支着遮阳棚,摆了几张藤椅和茶几,茶几上放着茶饮和零食,一群人在台上吃吃喝喝,顺手还开了一局麻将,让初来乍到,目前还只够资格旁观的果冻馋得不行。
“伊瑟拉长老,这里您年龄最大,见识最广,您说咱们那位主席大人,到底能请来什么样的帮手?”
说话的是老泽根,老头随手打出一张二万,刚好喂到了伊瑟拉手里,伊瑟拉手指一滑,轻盈的碰上,推出一张牌去。
“五条!您这话问的,主席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度的?”
“不过我觉得,主席应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知道神明会给出什么样的支援,这才让我们在外边等着。”
“毕竟,神明座下的战士,也是要四处征战的,这么短时间,未必刚好就能送来强力的战士。”
“有道理!”
下手位的陈叶摸牌,出牌,动作干净利落,随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那伊瑟拉长老觉得,来的会是几阶的战士?七阶?八阶?”
“不好说。”伊瑟拉沉吟道,“若是对付兽人,至少也得七阶以上,或者八阶,否则去了也是送死。”
“有没有可能来个九阶?”
“九阶不大可能,世界法则,不太能接纳这种级别的力量……”
这边麻将牌推的稀里哗啦,远处瀚海和亡灵打的乒乒乓乓。
直到某一个时刻,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西南方向。
修为高的,感受到了那里的灵能波动,修为不到的,看别人都看,也不自觉的转过了头。
“召唤,开始了!”
一道湛蓝的光芒,从天而降。
在解除了灵能屏障的位置进行召唤,动静要大得多,那光芒起初只是一个小点,如从天空中坠落的星辰一般,微弱而遥远。但仅仅几秒之后,它就变成了一道冲天的光柱,直插云霄。
光柱的颜色越来越深,逐渐变成深邃的蓝,蓝得近乎发紫。它从地面升起,直贯云层,仿佛要把整个天空都撕裂开来,和不远处山峰上那道黑色的天地连线遥相呼应。
那边,是冥界的通道。
能持续存在的传送门,动静都比较大,这也是世界法则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声势越大,越难隐藏,也就越容易被本土势力发现和应对。
“好大的门!”
普通的召唤之门,召唤个体战力,通常不过一两米宽,遇到那种体型特别大的,比如要从冥界召唤大号的血肉巨人,有个五六米也就差不多了,毕竟开的越宽,消耗也越大。
但这道光柱的宽度……旁边冥界的通道跟它一比,简直如同门板旁边插了根竹竿。
至少三十米!
“不止,可能有五十米以上。”
伊瑟拉率先起立,她将手里的牌一推,带头走到了栏杆前,极目远眺。
几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很快,从他们视线尽头的山坳位置,开出了一排轻型轮式装甲车。
这是先导的警戒部队,他们顺着瀚海领已经插好旗帜,站好卫兵的快速干道,狂飙突进。
白鹿诸郡成立之后,因为那位领主截然不同的作风,在修路上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如果说瀚海的军队是一半时间在行军,一半时间在打仗的话,那么各郡的民夫苦工,就属于一半时间在修路,一半时间在修好的路上输送战争物资。
所以这条宽阔的,直通北方的大道,倒是勉强能经得住机械化部队的检验。
警戒车队过去之后,就是主力车队。
满载步兵的卡车,拖着坦克和重炮的平板拖车,各种各样的运输车,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看不懂功能的怪异车具。
“都是普通人!”
一名来自溪月的护卫不屑地摇摇头:“这种实力,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一大片。”
“没啥好看的,还是老一套!”
“这就是实力不够,武器来凑呗。”
身后的随行人员七嘴八舌,但是,站在前排的几位大佬却始终没有出声。
伊瑟拉的目光没看武器,看的是人。
的确是普通人,一点灵能修炼痕迹都看不出的普通人。
但是,这股腾腾的杀气,为什么如此强烈?
坐姿笔挺,钢枪在手,全副武装,一张张年轻的脸,眼神锐利如刀,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顺着瀚海领的南北官道滚滚向前,轮胎在路面的浮尘上拉出一道道深色的车辙,但不管车身是否颠簸,不管道路两边的观者是轰笑还是惊呼,他们的目光连一刻都没有偏移过。
仿佛他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尊不会动的雕像。
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
渐渐地,那些看热闹的也不出声了。
因为这出击的队伍,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各国有个简单的评估,一辆瀚海的“伪魔法”战车,在攻势上大约能顶得上一个三人的魔法小队,防护则稍有不如。
大陆上的魔法师有多少?
这里的“伪魔法”战车,又有多少?
三五辆、十几辆、一百辆、一千辆……
铁灰色的洪流从青峰山麓涌出,沿着官道肆意的向北延伸。车轮滚滚,烟尘滚滚,扑面而来的轰鸣声,让整座观礼台都在微微颤抖。
天地之间,仿佛其他一切声音都已经被压住,湮灭,只剩下轰轰的引擎,震动着整片大地。
从观礼台上向前后看去,从青峰山向北,一共延伸出了三条这样的纵队,如同三条巨型的钢铁长龙,一路疾行。
随着队伍越拉越长,巨龙的头部已经凝结成了一根细细的黑线,后端还在持续不断的涌出,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尾巴。
整个行军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和阻滞。
“这……这就是‘一些支援’?”
这是,搬来了一整个神国吧!
众人还在茫然失神之际,忽然,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尖啸。
从青峰山南麓的山谷深处,几十架钢铁大鸟腾空而起,排出整齐的队形,以极快的速度向北方飞去。
轰炸机群出动。
进攻,开始了!
————
对于兽人荒原的门户重镇,蛮荒石门来说,这一天本来是个天清云淡,花香袭人的日子。
镇守在这里的,是兽人大将,金甲督军,战争领主,粉碎者·布洛克斯。
作为仅次于大酋长的战争领主级别的兽人统领,布洛克斯是个混血,还是个人兽混血,在极度注重血脉的兽人眼中,这简直是个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然,万事之果,必有其因。
首先,是布洛克斯血脉中的人族血脉已经极其稀薄了。
按照首席大巫医的说法,如果用两只手一起数数,连续数上八回,那么这么多的手指头竖在一起,布洛克斯身体中人族的脏血,最多也就占到其中的一根手指头。
对了,大巫医的每只手是四趾。
具体是多少,大部分兽人都算不清楚,不过听起来,应该是很少很少的样子。
既然首席大巫医都这么说了,自然大家也不好深究,毕竟,这位还是大巫医的外孙子。
其次,虽然血脉有些许污点,但布洛克斯对兽人的忠诚可没有污点。
在所有的兽人督军之中,布洛克斯是对人族最凶残的战争领主,没有之一。
在这位粉碎者的视线之内,没有人族能够保持完整的身体,即便是已经投降了兽人的“不归族”也不行。
兽人和人族交战这么多年,各位督军一次次南下春猎秋狩,轮流出击,唯独这位粉碎者·布洛克斯,一次都没被派出去过。
因为兽人王庭的执掌者们担心,让他在白鹿平原走过一趟,平原上就没有活着的人族了。
所以,尽管作战无比勇猛,布洛克斯还是只能憋在兽人荒原上,一次次望着南方撕心裂肺地咆哮。
大酋长说了,什么时候他能控制住自己,什么时候再考虑放他出去。
但是他做不到。
他身体里的那一点点人族基因,已经烙印成了布洛克斯锥心蚀骨的疼痛,让他只能通过一次次对人族,对人与兽的混血,对其他一切看起来像人族的“不洁者”疯狂的虐杀与屠戮,来证明他已经实现了与污血之间的切割。
他不是无法控制,是不能控制!
于是,粉碎者·布洛克斯就这么在荒原上憋着,憋了一年又一年。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族开拓领主,“侵占”了整个白鹿平原。
而最最忠诚的布洛克斯,得到了镇守蛮荒石门的机会。
就在刚刚,雷鸟送来了情报,一支人族军队,正在向着兽人荒原进发,已经拔掉了荒原下的前沿岗哨。
布洛克斯亲自来到了要塞的城墙上,俯瞰着脚下这座作为荒原门户,已经被经营了数百年的坚固堡垒。
巨石垒成的城墙高达二十米,宽得能在上面开斗兽大会。城头上的敌楼是整块铁木制成的,外面包着一层抗魔石板,据说能抗住中阶魔法至少几十轮的轰击。
城内粮草堆积如山,水源充足,狂战若雨,猛将如云。
人族?
来吧。
他弯下腰,从城墙的缝隙里,摘下了一朵不知名的小黄花,小心地捏在指间,凑到那粗大、潮湿的鼻孔前,轻轻一嗅,脸上露出了沉醉的神情。
周围的兽人士兵纷纷低下头。
督军的老毛病又犯了。
据说,这是因为他体内那点人族的脏血在作祟,每到战前,他都会这样“温柔”一小会儿。
等温柔完了,就该杀人了。
很快,布洛克斯昂起了头,双手一搓,淡黄色的花朵化作了一蓬粉末,随风飘散。
粉碎者暗暗捏紧了双拳,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饥渴难耐!
然后,他就听到了天边传来的那一声呼啸。
尖啸声由远及近,最初只是天边的一缕颤音,如同蚊蝇嗡鸣,但仅仅几个呼吸之后,这声音就变成了撕裂长空的雷霆怒吼。
声音从高空传来。
东夏第一批次的轰炸机群,到了。
蛮荒石门的兽人士兵们纷纷抬起头,努力在南方的天空中寻找,凭借着卓越的视力,前沿的兽人队长们率先发现了敌踪。
一个个黑点钻出了厚厚的云层,从高空中俯冲而下,速度极快,几乎在顷刻间就抵达了蛮荒石门的上方。
那些奇怪的东西有着飞鸟一样的翅膀,一动不动地伸展着,腹部鼓鼓囊囊,如同怀孕的肥鸡。
在抵达某一个高度之后,这些“巨鸟”开始了“下蛋”的动作。
一排黑黢黢的小点,从那些巨鸟的腹部脱落,带着更加刺耳的,由远及近的尖啸,朝着这座坚实的要塞飞扑而来。
能够排在第一批次出击的,是东夏空军的王牌飞行员,是千挑万选,千锤百炼出来的,他们的技能熟练度无与伦比。
这么说吧,在气象信息完备,风向和大气密度数据准确的前提下,他们能从六千米以上的高空,把配重的实心钢球丢进足球场上的球门。
这可比东夏那帮真踢足球的强太多了。
为了尽可能加大伤害效果,也是凭借着对自己技术的绝对自信,他们在首轮甚至没有使用精确制导武器,而是只使用了惯性制导炸弹。
第一枚航弹,就精准地落在蛮荒石门前沿的哨塔上,五百公斤的高爆炸药,在接触塔身的瞬间引爆。
火光亮起的刹那,那座矗立了超过五百年的巨石哨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中间折断,碎石和木梁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塔内一个小队的兽人精锐哨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在冲击波中化作了血雾,与碎石混合在一起,洒向百步之外的土地,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第一百枚。
轰炸机群以三机为一队,排成整齐的战术队形,从八千米到一万米的飞行空域快速俯冲,进入六千米左右的投弹空域。
弹舱门打开,挂架上的航弹倾泻而下,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精准地覆盖了蛮荒石门要塞的前半区。
爆炸声连成一片,没有间隙,升腾而起的火光,将午后的天空映得一片橘红。
大地在颤抖,在呻吟,在撕裂,在破碎!
第一轮攻击最大的成果,来自蛮荒石门城门内侧的训练场。
那里集结着六个千兽队,随时准备出击的兽人狼骑兵。
即便在这种要塞防御战中,骑兵的价值也是无可替代的。一旦敌人展开攻城阵型,这些残暴的骑兵随时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对敌人的攻城武器,或者是法师团展开奔袭。
至不济,也能拉扯开敌人的防御阵型,为其他兽人部队的突击创造条件。
能够执行这种出击任务的,都是最精锐的兽族骑兵。
他们的精锐葬送了他们。
尽管外面已经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尽管座狼们已经开始不安的躁动和嘶吼,但是,这些兽人骑兵坚定的控住了自己的坐骑,始终保持着原地休息的待命状态。
在收到督军的命令之前,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
然后,死亡从天而降。
至少两个编组,六架轰炸机,朝着这片训练场展开了轰炸,就连护航的战斗机也在确认了雷达信号之后,把机翼下的空对地导弹一股脑儿的砸了出去。
导弹后发先至,正中靶心。
爆炸的中心点上,几十名兽人连同他们的座狼瞬间蒸发,血肉骨骼在高温中直接气化,除了地面上的几道黑印,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而在稍稍外围一点的地方,冲击波以超音速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血肉之躯像是纸糊一般被随手撕碎。
兽人和座狼的断肢飞上数十米的高空,体内的组织和脏器从弹片切出的缺口处被挤压出体外,混合着腥臭的血浆一起,泼洒在焦黑的地面上。
一名身体素质强悍的狼骑兵队长抗住了第一波火焰,又强硬地顶住了弹片的切割,但接二连三的爆炸在训练场上响起,最终击穿了他那风中残烛一般凋零的防御。
交错的冲击波将兽人队长如同破布娃娃一般拎起,摇晃,摆动,在肆虐的气浪中来回抛投,最后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城墙上,骨骼断裂,鲜血狂喷。
他居然还没死透,挣扎着想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又一枚航弹尾部旋转的翼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站在城墙上的布洛克斯,眼角一瞬间迸出了鲜血。
他的王牌骑兵部队,整整六千名精锐狼骑兵,在前方完全没有示警交战,连敌人的攻击模式都还没搞清楚的情况下,就被屠杀在了这片铁与火的炼狱里。
连绵不断的爆炸,将训练场变成了一个个布满焦黑弹坑的坟场,到处都是还在燃烧的黏稠物质,那是座狼和兽人体表的皮毛,衣物,以及体内脂肪的混合物。
而在这些火焰中散发出浓烈香味的,是兽人的胳膊,座狼的腿,破碎的脑袋,断裂的脊椎……
蛮荒石门的城墙内,兽人战士们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开始疯狂地奔跑。
有人拼命冲上城墙,有人到处寻找掩体,有人茫然地跪在地面,向兽神喃喃祈祷,还有的兽人勇士驾乘飞龙腾空而起,试图朝着天上这些“恶魔”发起攻击。
“卑鄙!卑鄙!”
粉碎者·布洛克斯愤怒地跃上要塞最高处的指挥塔,仰天咆哮。
尽管有好几枚航弹在距离他十几米,几十米的地方爆炸,纷飞的弹片在他身上没有甲片防护的位置,划出了几条大大小小的伤口,但对于一名兽人督军来说,这实在算不了什么。
真正的兽人勇士,身上的伤疤可以连成荒原上的长河。
他不在乎这个。
他在乎的是——他的士兵在死去,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布洛克斯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双手握着他那柄巨大的战锤,向着天空狂暴的挥砍,仿佛想要把那群钢铁大鸟从天上劈下来。
“下来!你们这些懦夫!下来与我决一死战!”
回应他的,是又一波轰炸机群的尖啸。
确定了这些敌人无法对本方飞行编队造成任何威胁,最后抵达的重型轰炸机再次降低了高度,对堡垒的后半区投出了所有的弹药。
或许是因为航道在空中重力加速的时间变短了一点,又或许是因为兽人的狂暴让他们超水平发挥,一名千兽长级别的兽人空骑兵将领,将座下的飞龙催动到了极致,凭借着敏锐的战斗本能,居然截到了从空中落下的航弹。
当那个黑点急速坠落到身边的瞬间,兽人千兽长怒吼着挥动战斧,一道血红色的斗气灌满全身,狠狠地劈中了这枚航弹,劈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折弯。
如果是在蓝星,这个举动一定会成为战史上的经典名场面。
但是很可惜,此时此刻,无人看见。
航弹在空中爆炸,直接将这名千兽长,和座下那只首领级的飞龙,一起轰成了血葫芦。
投完所有航弹的机群,意犹未尽的摇了摇翅膀,掉头钻进了云层。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布洛克斯呆滞在原地,对着机群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然后,缓缓的回过头来。
要塞之内,浓烟滚滚。
麾下那些兽人勇士,有的在救火,有的在挖人,有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有的抱起尸体仰天长嚎。
敌人这一轮的攻击,造成的伤害其实并不算太离谱,对于这样一座驻守着六万多战兵,两万多苦工的重型堡垒而言,这点死伤,其实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但是,对于部队士气的摧残,是无法估量的。
在蓝星的战争中,有一个很重要的战争要素考量,那就是不管双方的实力对比,武器代差大到了什么程度,是否能维系住一个国家最底线士气的要素,就是,我还能不能还手。
能还手,就还有坚持的希望。
有人说,轰炸轰不垮一个国家,这不对,或者说,不全对!
蓝星昔日的老大白头海雕帝国,已经做过了很多次示范,一次次通过狂轰滥炸,彻底摧毁了一个国家的所有希望、战意、信心,逼迫他们成为了帝国脚下呻吟的囚徒。
然而,还有另一些国家,是白雕不想打,不能打,甚至不敢打的对手。
最大的区别在于,如果只是帝国肆意轰炸的这些对手,哪怕敌人能打下来帝国的几架飞机,也无法对帝国的本体产生任何影响。
相当于敌人一鞭接一鞭的抽你,你却永远触碰不到他的躯体,只能偶尔把他的鞭子折断一小截。
这种感觉,足以令人绝望到发狂!最终发狂至绝望!
但是,只要能还手,只要能偶尔在敌人身上开出一道血口子,能够真实的伤害到对手,都能让抵抗者获得无法估量的心理价值。
哪怕你打我十拳,我只能踢你一脚,那在这个国家之中,也一定有一部分坚韧的人,能坚持打下去。
这种情况,就是无法被单纯的轰炸击溃,必须用到地面部队拉网,把这些反抗者处置干净才行。
而现在,兽人最强大的前沿堡垒,就这样面对一个高天之上的敌人,被肆意的屠杀,摧残,甚至连敌人的衣角都摸不到一点。
这对于兽人的信心打击,是近乎毁灭性的。
————
打击还在接踵而至。
第一波航弹引发的熊熊烈火尚未完全熄灭的时候,第二波空军的轰炸,不期而至。
这一次,来得更加凶猛。
第一批次的王牌飞行员能够将航弹当制导导弹用,但东夏没办法做到每批飞行员都是这种超模水平。所以,第二批次的飞机数量更多,带弹量更大,在惯性制导炸弹之外,还携带了不少的精确制导炸弹。
它们的策略是全面轰炸,加精准点名。
兽人的军营、粮库、指挥所、武器站,所有显眼的标志性建筑,都被一个接一个的定向爆破。
尽管东夏的战机群已经实现了空中组网,攻击目标可以实时共享,但基于饱和攻击,确定摧毁的战术思路,作战中心允许两到三架轰炸机对同一个目标发起攻击,第四架加入时才会发出提醒。
毫无疑问,兽人的粮库成了重点打击目标,分布在堡垒中几处不同位置的显眼的仓堆,被东夏的轰炸机群一番争抢,每座粮库都分到了三架重型轰炸机。
被这样“悉心”照顾,这“福分”可相当不小。
对敌人的指挥所投的是高爆弹,对敌人的粮库投的,自然是燃烧弹。
储存了大量肉干和谷物的一个个仓堆,瞬间熊熊燃烧起来,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滚滚黑烟冲天而起,直上千米高空。
“你妹的,不能等会炸吗?影响视线!”
没抢到粮库轰炸指标的其他飞行员恶狠狠地骂了几句,转头就把更多的航弹,投向了其他易燃易爆的位置。
要塞中的武器库被多次命中,里面储存的火油似乎发生了内燃,继而激烈的殉爆,将大量的投矛、战斧、盔甲和重锤,如同漫天花雨一般洒了出来。
铁雨,何其华丽的铁雨!
与这些相对坚固的物资存储点相比,兵营的建筑结构显得过于单薄,所以,东夏的飞行员给了温压弹。
冲击波轻而易举的推倒了周围几十米内的所有建筑,木制结构的房屋像积木一样坍塌,将里面已经被震碎了内腑的兽人尸体,贴心的掩埋起来。
当然,更多的兽人士兵还在惨叫,翻滚,奋力挣扎,不过在兽人的序列中,从来没有挽救累赘的传统。
除非你是首领或者首领的亲眷,否则,重伤,就等于死亡。
于是,他们只能这样一遍遍的,发着临死之前无助的哀嚎。
要塞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了。
布洛克斯再一次登上已经坍塌了大半的城楼,对着天空发出愤怒的咆哮。
或许是运气不错,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远离了危险区域;也可能是实力确实出类拔萃,强悍的斗气防护着坚韧的肉体,这位督军尽管在战场上来回穿梭,但硬是冲过了遍地开花的轰炸,身上只不过多了几道血印,几处白痕。
他就这样站在冲天的烟火、满地的爆炸、浓浓的血腥和焦熟的肉香之中,无助地挥舞着巨大的战锤。
那把战斧,曾经劈开过无数对手的脑袋,此刻,却只能徒劳地劈着空气。
“督军!撤吧!撤进山洞里去!”
一名浑身是血,手臂折断的兽人百兽长冲上残破的指挥塔,向布洛克斯大喊。
回应他的,是布洛克斯蒲扇般的巨手。
那手掌捏住他的脑袋,将他整个人提起,举到与自己平视的位置。
“撤退?”布洛克斯的双眼血红,獠牙上沾满了戳破自己面颊流下的鲜血。
“你让我撤退?让我在这些卑鄙的人类面前撤退?”
他猛地一合手掌,将那百夫长的头颅如同捏水果一般捏的粉碎,血水和脑浆顺着指缝、沿着小臂流淌下来,在肘部拉出一条长长的,黏稠的半液态拖挂,摇晃着朝地面滴落。
转过头来,布洛克斯双目赤红,对着几名已经面无血色,畏畏缩缩往后退去的兽人将领,发出了开战以来的第一道进攻命令。
“竖起战旗!”
“敌人这么大的家伙,不敢下来交战,却只敢远远的放魔法,一定打不了近战!”
“这么短时间就能去而复返,他们飞的一定不会太远。”
“找到他们落地的地方,贴上去,他们就死定了!”
不愧是王庭器重的兽人将领,这么短时间,就用他敏锐的战争直觉,找到了一条“破局”之路。
身后,代表着兽族王庭的金色战旗和代表着战争统领的黑色战旗同时升起,布洛克斯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着城下发出嘶吼。
“战士们,集合!集合!随我冲出城去!”
“追!”
“找到这些卑鄙的家伙,把他们撕碎,撕成粉碎!”
在这位兽人战争统领的征召下,迷茫的兽人战兵终于找到了方向,在剩余的几名万兽长,千兽长的率领下,他们跟随着督军的旗帜,冲过废墟,跨过火场,越过已经伤痕累累,四处坍塌的城墙,朝着南方倾巢而出。
为了扩大搜寻面积,他们分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圆弧,倒是极大削弱了轰炸机群的攻击效率。
机群和雷达同时发现了兽人的动向。
信号被迅速传回了前线指挥部,几位指挥官对着这群兽人的疯狂出击,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顾黎扬捏了捏下巴,眼中满是疑惑:“这帮家伙,鼻子这么灵的吗?”
“咱们最近的陆军作战集群,还在六十公里之外吧,一路上的钉子都提前拔掉了,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总政委韩牧倒是没想那么复杂,对着地图仔细瞄了几眼,尝试着解释道:“有没有可能,对方只是单纯被炸得受不了了?”
“炸得受不了,不是应该向后跑吗?”
前指的总参谋长也加了进来,三个人讨论了半天,然后一起看向了坐在旁边的陈默。
“陈总指挥,你怎么看?”
自打老家这些正牌的,资深的军官抵达之后,陈默就相当于托付了指挥权,本着认真观摩,积极学习的态度,一直陪在旁边,多听多看,少言少语。
现在,问到自己头上了,陈默就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是跟着飞机的方向在追?”
顾黎扬啧了一声,“隔这么远,他们准备用两条腿跑到我们机场?”
就在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兽人……不知道我们飞机的航程,以为……很近?”
参谋长一拍大腿:“对,可能性极大!”
“我们这真是一叶障目,自以为是了!”
怎么说呢,这种蓝星上人尽皆知的常识,确实会容易窜入指挥官们的意识盲区。
兽人知道个屁的作战半径,既然打不到天上,那么冲出来抓巢穴,实在是再合理不过的战术思维。
顾黎扬迅速下达了一连串的针对性作战指令,就在他准备吩咐机要员向下传达的时候,总政委韩牧轻轻咳了一声。
“陈总指挥,你有什么指导和补充吗?”
见陈默摆手微笑,韩牧轻轻一推顾黎扬:“作战指令,执行指挥先署名,并报请总指挥签字确认,再下发前线。”
“程序不可乱!”
顾黎扬微微一愣,立即从上衣口袋拔出钢笔,从机要员手中取过命令,唰唰几笔,签下龙飞凤舞的大名,然后翻转方向,双手递给了陈默。
好吧,这套被总政委韩牧临时加上去的程序,让兽人督军布洛克斯大军的覆灭,多延误了那么几秒钟的时间。
剩余的五万多兽人大军,向着白鹿席卷而来,在他们身后,蛮荒石门的火光,映红了北方的天空。
野蛮、力量和勇气,即将对上钢铁、火药与科技。
终将有一方的荣耀,黯然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