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雷火
那金色的符纸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熊熊燃烧。
那火焰不热,甚至感觉不到温度,但它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金色的光芒洒下来,淹没了整个房间。
石魅的虚影被金光笼罩,开始剧烈颤抖,她张开嘴,想叫,但叫不出声。
她的虚影在缩小,从三米到两米,从两米到一米,从一米到半米。
她的身体像被火烧了一样,冒出滚滚黑烟,那黑烟浓得像墨汁,刺鼻的硫磺味弥漫整个房间。
赵立没有犹豫。他举起五雷号令,灵力疯狂涌入。令牌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金光在令牌表面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吾呼五雷,急火霹雳!”
一道粗壮的金色闪电从令牌中劈出,穿过金色的火焰,直直地劈在石魅身上。
“轰隆——!”
雷火交织,金色的闪电和金色的火焰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将石魅的虚影完全吞没。
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天花板,穿透屋顶,直冲云霄。
石魅发出一声最后的尖叫,那声音凄厉绝望,她的虚影在光柱中寸寸碎裂,从脚开始,到腿,到腰,到胸,到肩膀,到头。
每碎一寸,就化作一缕黑烟,然后被金光烧尽,彻底消散。
最后,她的脸——那张绝美的、灰白的、没有表情的脸——在光柱中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在空中旋转,然后化为虚无。
光柱消失了。金色火焰熄灭了。房间里重新暗下来。
石魅不见了,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黑烟,在空气中慢慢飘散。
赵立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长长的舒了口气,把太阿剑收回鞘中,五雷号令也收起来。
王进则将那颗刚才被抽掉一丝灵力的灵石小心收好。
杨乘清和阮谷快步走进房间,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松了一口气。
走廊里,毕荣探出头来,声音发颤:“结……结束了?”
杨乘清点头:“结束了。石魅的神魂已经被打散。”
庞德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庞兴隆连忙扶住他。庞雨桐扶着墙,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夏勇扶着夏嫣冉走过来,看着房间里那片狼藉,沉默了很久。
“博生兄……”他看着床上那个脸色惨白、浑身灰白的人,声音有些发涩。
赵立转身,看着床上的庞博生。他皮肤上的灰白色已经蔓延到了上臂,脸上的灰白色也越来越重。整个人像一具石像,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王进走进来,走到床边,看着庞博生。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贴在庞博生额头,口中低诵了几句。
符纸微微发光,庞博生皮肤上的灰白色停止蔓延了。但也没有消退。
王进转头看着庞德:“庞居士,令郎的命保住了。但这石毒已经入体,需要慢慢调养。”
“我开个方子,你们照方抓药,每天泡浴,至少三个月才能彻底清除。”
庞德连连点头,眼眶通红:“多谢王道长!多谢赵先生!多谢杨先生、阮先生!多谢各位!”
赵立摆摆手,没有说话。他转身,看着那片狼藉的房间,又看了看床上那个慢慢恢复呼吸的人。
“走吧。让他休息。”
众人退出房间。走廊里,灯光昏暗,墙壁上还有石化留下的痕迹。
庞兴隆扶着庞德走在前面,庞德的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踩得不踏实,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刚才那些画面——那金色的符纸化作火焰,那闪电从令牌中劈出,那光柱冲天而起,那石魅在金光中寸寸碎裂。
这些东西,他活了七十多年,只在戏文里听过,只在老辈人的故事里听过。
他以为那都是编出来的,都是吓小孩的。今天他才知道,不是。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赵立等人,这些人都是有真本事的高人啊!
庞德心里涌起一个念头,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庞家,必须和这些人搞好关系。
不管花多大代价,不管付出多少,一定要把这条线搭上,一定要把这层关系维持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历过。他知道什么人是过客,什么人是靠山。这些人,就是靠山。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稳了一些。
庞雨桐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她的脑子里也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些画面——那石魅悬浮在半空,那灰白的眼睛,那被斩断的手臂,那在金光中碎裂的脸都令她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她想起那天在老胡店里,她当时在干什么?她在玩,她把那两个男人当成了玩物,当成了解闷的工具,当成可以随意戏弄的对象。
她以为有钱就能摆平一切,以为庞家的名头能压住所有人。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在那些人面前,钱不是钱,庞家不是庞家。
她只是运气好,只是碰巧夏嫣冉认识他们,碰巧他们看在夏家的面子上没有追究。
如果那天在古玩街,她再多说一句,再多加一次价,再多刺激他们一下——她不敢往下想了。她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那时的自己,简直是在找死。
她低着头,脚步越来越慢。
赵立走在人群中间,杨乘清和王进走在他旁边。
“立哥,刚才那一下,真险。”杨乘清低声说。
赵立点点头,没说话。
王进笑了笑:“险是险了点,为了这一卷秘箓,什么都值。”
众人走出别墅,来到前院,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庞德站在院子中央,转身看着赵立、王进、杨乘清和阮谷,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四张银行卡。
“赵先生,王道长,杨先生,阮先生。”他把卡递过去,“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几位务必收下。”
赵立看了一眼那几张卡,摇摇头,把卡推回去。“庞老,法器我们已经收了,很满意。这个就不用了。”
王进也摆手,语气很诚恳:“庞居士,《三茅真君秘箓》的价值,远远超出这些。说起来,还是贫道占了便宜。”
杨乘清也摇头:“庞老,您别客气。东西我们已经拿了,这就够了。”
阮谷也跟着摆手:“庞老,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跟着打打下手,真不用。”
庞德的脸上闪过一丝焦急。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
他知道,这几个人说的是真心话——他们是真觉得法器就够了,真觉得那卷《三茅真君秘箓》已经抵得过一切。
但他也知道,正因为他们是真心这么想的,他才更不能让他们空手回去。
今天他亲眼看见了这些人的本事,那不是普通人的本事,那是能翻江倒海、能驱雷掣电的本事。
庞家要想以后不再遇到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事,就必须和这些人把关系处好。
这不是一次性的买卖,是长久的情分。而这情分,不能只靠嘴说,得靠真金白银来维系。
他把银行卡又递过去,语气比刚才更坚决:“几位,法器那是赔雨桐那件事的礼。今天你们救的是我儿子的命,救的是我们庞家。这份恩情,不是几件法器能抵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庞德活到这把年纪,没求过人。但今天,我求几位收下。”
他的腰弯了下去,深深鞠了一躬。
庞兴隆站在旁边,也弯下了腰。庞雨桐低着头,也跟着鞠躬。三个庞家的人,站在院子里,弯着腰,一动不动。
赵立眉头微皱,他知道庞德的心思,知道这个老人不是单纯地给钱,他看向夏勇。
夏勇站在一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太了解庞德了,知道这个老伙计今天是被吓怕了,也是真的想交好这些人。
“赵先生,庞老哥的心意,您就收下吧。”
毕荣也凑过来,笑呵呵地说:“赵先生,您就别推了。庞老哥这人我知道,钱送不出去,他能念叨一辈子。您就当是成全他,让他心里踏实。”
赵立和王进几人对看了一眼,最后看向庞德。那个老人还弯着腰,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叹了口气。
“行。那就收下吧。”
庞德直起身,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他把卡递过去,一张一张地交到四人手里。
庞德握着赵立的手,没有松开,看向众人:“几位,以后你们的事,就是庞家的事。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
赵立点点头,把手抽出来。他没说什么客套话,但庞德知道,这关系,算是搭上了。
庞雨桐站在爷爷身边,看了一眼赵立众人,又低下头。她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