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九猛地抬头。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是巳蛇。

　　邪教的大脑，所有袭击计划的策划者！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黑冰号，看到船舱中正在恢复的刘慈后。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如释重负的光芒。

　　找到了。

　　终于可以杀死了。

　　而宇九看到巳蛇后，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那道身影，他很熟悉且期盼已久。

　　“宇一……”

　　他的声音，颤抖着，从喉咙深处挤出。

　　巳蛇低头，看着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亲切叫自己师兄的宇九，竟然笑着打了声招呼。

　　“桀桀桀桀。”

　　“宇九，好久不见。”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我不就来了吗？”

　　宇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的眼中，怒火熊熊，杀意沸腾。

　　宇九很想冲上去质问他，问个清楚。

　　但他不能。

　　因为他身后，是刘慈。

　　宇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冲动，冲着巳蛇一字一句地问道：

　　“宇一，我一直找你是想问你。”

　　“为何？”

　　这两个字，是他带着三十年的不解所发出的呐喊。

　　为何你要背叛？

　　为何你要抛弃我们这些兄弟？

　　为何你要成为人人喊打的邪教中人？

　　为何？

　　巳蛇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三十年前。

　　宇道城，道山。

　　那是蜉蝣界四重天，是道士们修习的地方。

　　那时的宇一，是道山最耀眼的天才。

　　他天赋异禀，气运属性变幻莫测，被誉为人形幻术。

　　他年纪轻轻，就突破道士蜕境，成为宇道城道山最年轻的道士蜕境。

　　所有人都说，他宇道城未来的希望，是宁国未来抵抗邪祟的栋梁。

　　那时的宇九，还只是个四十岁的年轻人，刚刚进入道山。

　　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是宇一教他修行，教他布道，教他如何在这个邪祟的世界生存。

　　宇九视他为兄长，视他为这辈子要追随的人。

　　他跟在宇一身后，叫他师兄，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然而，三十年前的某一天，宇一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告别。

　　就那么消失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后来，宇九听到了一些消息。

　　说宇一加入了邪教，成了邪教中传说的生肖使者。

　　说他专门迷惑人心。

　　说他的代号，叫巳蛇。

　　宇九不信。

　　他疯狂地杀邪祟，在邪祟世界闯下赫赫威名。

　　他想逼宇一出来。

　　他想当面问清楚，为什么。

　　三十年了。

　　今天，他终于就要等到答案了。

　　巳蛇看着下方的宇九，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宇九，你知道我的家人是怎么死的吗？”

　　宇九愣住。

　　家人？

　　“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的所有亲人……”

　　宇一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都死在了北境。”

　　“死在了那邪祟潮中。”

　　宇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三十年前，确实有一次大规模的邪祟潮。

　　那次邪祟潮，席卷了整个北境，无数百姓死于非命。

　　难道……

　　“我那时候，正在闭关突破神官。”

　　宇一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等我出关的时候，收到的，只有他们的死讯。”

　　“我赶回北境，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

　　“我的家，没了。”

　　“我的亲人，没了。”

　　“我所有的一切，都没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疯狂取代：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拼命修炼，想要保护的人，却在你最需要保护他们的时候，死了。”

　　“你的努力，你的天赋，你的成就，还有什么意义？”

　　宇九看着他，不知道该多一些同情还是理解，但想来还是更多的愤怒：

　　“所以你就可以背叛加入邪教？就可以策划一次又一次的恐怖袭击杀害无辜？”

　　宇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虔诚的看向北境方向：

　　“宇九，你不懂。”

　　“圣教可以复活他们。”

　　宇九愣住了。

　　复活？

　　死人，怎么可能复活？

　　“邪教如何复活普通人？”他不可置信地问道。

　　宇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只要邪祟一统天下，只要黑暗笼罩一切，死去的亡魂就能回归。”

　　“这是圣教的承诺，这是那些青铜王座邪祟们至高无上的许诺。”

　　他张开双臂，周身气息涌动，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

　　“你看看四周那些加入圣教的人。”

　　“你不觉得熟悉吗？”

　　宇九环顾战场。

　　他确实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是在场所有人的同窗、熟人，甚至是恩师。”

　　宇一的声音，如同梦呓般响起：

　　“他们为何加入圣教？”

　　“因为圣教，给了他们一个希望。”

　　“一个可以长生，可以复活亲人的希望。”

　　“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圣皇，没有世家的希望。”

　　“一个所有人平等的希望。”

　　他的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就算我们当狗，那也是所有人都当狗。”

　　“没有人高高在上，没有人可以随意欺压别人。”

　　“这才是真正的平等。”

　　宇九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他明白了。

　　宇一，疯了。

　　在他家人死了的那一刻，他就疯了。

　　他无法接受那个残酷的现实，所以选择了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谎言。

　　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了那个谎言上。

　　“师兄……”

　　宇九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

　　“邪教，不可能复活死人。”

　　“他们只是在利用你。”

　　宇一看着他，目光满是嘲讽：

　　“宇九，你还是这么天真。”

　　“你以为你相信的，就是真的？”

　　“你以为圣皇，就是对的？”

　　他指向远处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神官阁神官，指向那些正在拼死抵抗的镇邪卫：

　　“他们拼死守护的，是什么？”

　　“是这个腐朽的王朝，是不公的律法，是高高在上的世家。”

　　“而我们拼死追求的，是真正的平等。”

　　他的声音，越来越狂热：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不过等到那一天，你会后悔今天没有加入我们。”

　　宇九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名为信念的鸿沟。

　　他相信正义，相信律法，相信这个世道还有救。

　　而宇一，已经什么都不信了。

　　他只信那个虚无缥缈的谎言。

　　宇九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复杂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杀意。

　　“宇一，我明白了。”

　　“从今天起，你我，再无瓜葛。”

　　宇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也好。”

　　他轻声说。

　　然后，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下方的黑冰号。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体内爆发。

　　他的嘴角，露出快意的笑容：

　　“那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