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南部军区K9掩体群。

　　孙克勤坐在中央监控室里，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的血红色倒计时。

　　那本来是他给医疗组设定的“活体样本提取”时间，总共三分钟。他连提取成功后开什么香槟都想好了，只要破解陈实身上那种未知的赤金毒液混合能量，足以让他在南部军区的地位连跳三级。

　　但现在，这三分钟成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刑期。

　　倒计时：02:59。

　　画面中，B5层那扇四米厚的防爆合金门正在发生严重的形变。那是足以抵御钻地导弹直接轰击的军工级特种钢。

　　阿贵那只流淌着熔岩纹路的暗红右手贴上门板。五指收拢。往回一扯。

　　重达数十吨的特种钢直接被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连根拔起，甩飞出去，狠狠砸穿了走廊对面的三层承重墙。漫天尘土飞扬。

　　孙克勤手里的咖啡杯砸在地上。滚烫的液体溅在军靴上。他毫无知觉。

　　倒计时：01:58。

　　他引以为傲的基地内部安保力量终于赶到。三个满编的A级觉醒者小队，穿着全覆盖式外骨骼装甲，端着高频脉冲枪，战术走位堪称教科书级别，直接堵死了走廊两端。

　　“开火！无差别射击！”孙克勤对着麦克风疯狂咆哮。

　　画面里，老烟枪摸出个干瘪的烟盒，捏碎，对着走廊吸气。他胸膛高高鼓起，随即张开嘴，吐出一道灰白色的烟柱。

　　烟柱迎风膨胀，填满整个走廊。这不是毒气，而是纯粹的“缺氧领域”。老烟枪的肺成了一个大功率的工业级真空泵，只用了一秒钟，就把走廊里所有的氧气分子抽得干干净净。

　　三十六名全副武装的A级觉醒者，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下。他们脸色涨紫，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试图从真空中挤出一丁点空气。无济于事。他们集体翻着白眼、口吐白沫，软倒在地。外骨骼装甲在真空中发出急促的蜂鸣报警。

　　“报告长官……憋得……”

　　通讯频道里传来最后一声微弱的遗言。彻底死寂。

　　孙克勤死死抠住座椅扶手。三个满编小队，连敌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全灭。这要是写进战损报告里，军事法庭的法官只会判定他谎报军情。

　　倒计时：00:58。

　　“启动内防火控系统！把B5层给我犁平！”孙克勤歇斯底里地砸在控制台上。

　　刺耳的机械运转声响起。走廊天花板、墙壁两侧弹出密密麻麻的六管加特林机炮和高能电磁射线发射器。这是K9掩体群最后的底牌，火力密度足以把一只蚊子打成分子状态。

　　炮管预热的红光亮起。

　　监控画面里，十九岁的小磁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金属扭曲声响彻基地。造价高昂的火控武器被强行折断底座，一百八十度原地调头。几十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亮起，穿透监控室的防弹玻璃，密密麻麻地汇聚在孙克勤眉心。

　　他被自己的炮塔锁定了。

　　“长官……电力系统被接管了……底层代码正在被强行重写……”旁边的技术员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对面的黑客技术领先了我们至少两个时代！”

　　牧歌那条赛博边牧挂在林默那棵能解析万物法则的神树上，对这群还在用二进制的系统进行降维打击，毫无难度。

　　倒计时归零。

　　孙克勤瘫倒在真皮座椅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三分钟，他花了一百二十亿打造的地下堡垒，被这群“难民”平推了。

　　他颤抖着手，按下控制台上那个最高级别的红色通讯按钮——直通南部军区司令部加密专线。

　　全息投影闪烁，一个肩扛将星、面容冷峻的虚拟人像浮现出来。南部军区副司令，赵长空。

　　“将军！K9掩体群请求战术核级别支援！目标完全失控，重申，目标完全失控！他们不是普通的觉醒者，他们是怪物！”孙克勤语无伦次地汇报。

　　赵长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波动。

　　“孙克勤上校，你的无能超出了司令部的预期。”赵长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K9掩体群已经暴露，陈实身上的高维变异样本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就绝对不能落入其他财团或者异常局手里。更何况，B8层的东西，绝对不能见光。”

　　孙克勤愣住了：“将军，您的意思是……”

　　“司令部已经远程锁死了K9掩体群的所有出口。”赵长空语气毫无起伏，“‘焦土协议’已启动。B8层高维能量矩阵将在三十秒后进入过载自毁程序。孙克勤上校，国家会记住你的牺牲。”

　　“嘟——”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孙克勤呆坐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牺牲？

　　他替高层干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脏活，把前线拼死拼活的觉醒者抓回来当耗材抽血，把人命填进B8层那个无底洞。到头来，他自己也是个耗材。没有补偿，没有退路，直接物理抹除。

　　“好……好得很……”孙克勤的脸孔扭曲成一个极其狰狞的形状。信仰崩塌，只剩下极致的疯狂。

　　他霍然起身，推开旁边的技术员。拳头砸下，击碎红色自毁按钮旁边的玻璃罩，死死握住一个黑色的机械拉杆。

　　“想让我死？想抹除证据？我偏不让你们如愿！”孙克勤嘶吼出声，狠狠拉下拉杆，“你们怕B8层的东西见光，老子今天就放它出来透透气！”

　　---

　　B8层。

　　那个原本不存在于公开图纸上的楼层，发出了一声震动地壳的咆哮。

　　直径两百米的球形空间内，悬浮着一团由数千颗高维晶核拼凑、用无数觉醒者血肉粘合而成的缝合怪。这是南部军区最核心的机密，代号“暴食者”。军方试图用人工手段，培养出一头完全听命于他们的S级高维巨兽。

　　随着释放阀拉下，束缚暴食者的合金骨架层层崩裂。

　　没有固定形状的恐怖肉山舒展开来。表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晶核，每一颗都在散发着高浓度的污染辐射。周围的混凝土墙壁在这股辐射下迅速碳化、剥落。

　　能量波动冲破探测器的上限。狂暴的嘶吼声顺着通风管道一路向上，震碎沿途所有的玻璃。

　　它饿了。它需要吞噬高阶能量来填补空虚。

　　B5层那九个刚刚经历过能力跃迁的黑潮成员，在它的感知中，就是九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顶级养料。

　　“轰隆！”

　　B8层的天花板被直接撞碎。暴食者庞大的身躯硬生生从地下顶了上来，带着漫天碎石和钢筋，砸在B5层的走廊里。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黑潮小队。足以摧毁一座中型城市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十分钟前，这群人在这种级别的威压下，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

　　现在，阿贵背着昏迷的陈实，纹丝不动。老烟枪掏了掏耳朵，掸落烟灰。方婷转着手里那张二维化的空间卡片。

　　铁姑歪了歪头，打量着这坨肉山。

　　暴食者咆哮出声，身上数千颗晶核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准备释放足以气化钢铁的高维吐息。

　　它没有机会了。

　　“太吵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暴食者庞大身躯的正下方响起。

　　影子。

　　没人看到他如何移动。怪物蓄力的前一个零点一秒，影子从阴影中剥离。手里握着一把由纯粹黑暗凝聚的短刀。

　　他没有去砍怪物那厚达数米的血肉装甲，而是顺着瞎子周给出的精准坐标，一刀捅进怪物的影子里。

　　暴食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它体内最核心的能量传输中枢，那条连接着数千颗晶核的能量主脉络，被影子在概念层面上直接切断。

　　上一秒还在蓄力的毁城级怪物，全身上下的晶核齐刷刷熄灭。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剧烈抽搐。

　　“给我起开！”

　　铁姑动了。她右臂那钛黑色的液态合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化作千百条带着赤金纹路的金属触手。这些触手顺着暴食者刚才撞破的伤口和孔洞，狂暴地钻进它的体内。

　　物理夺舍开始。

　　暴食者引以为傲的高维血肉抗性，在铁姑跃迁后的液态合金面前毫无作用。钛黑色的金属大口大口地吞噬、替代着怪物的神经元和肌肉纤维。

　　金属触手在血肉中穿梭，将那些散发着高辐射的晶核强行包裹、剥离，重新接驳进全新的机械回路中。赤金色的纹路在暴食者庞大的身躯上蔓延，所过之处，腐败的血肉被替换成冰冷的钛合金装甲。

　　十秒钟。

　　肉山停止抽搐。体表浮现出大片大片钛黑色的金属装甲，背部生长出狰狞的机械倒刺。混乱无序的眼球全部转变为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冰冷地扫视着四周。

　　铁姑打了个响指。

　　庞大的机械暴食者轰然倒地，乖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

　　南部军区司令部指挥中心。

　　赵长空和一众高层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等待K9掩体群化为焦土的最后通报。

　　监控画面传回来的景象，让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耗资千亿、投入无数资源和人命打造的终极兵器，那头足以威慑其他财团的暴食者，没有撕碎黑潮小队。它被几根金属触手强行接管，装甲化，变成了一只乖巧的看门狗。

　　赵长空引以为傲的冷静彻底崩盘。他一巴掌拍在战术桌上，震得全息投影一阵闪烁。

　　“这群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画面中，铁姑操控着巨大的机械暴食者，缓缓转过头。那颗硕大的机械义眼，死死盯住了走廊角落的监控探头。

　　暴食者抬起粗壮的金属前肢。钛合金液化、重组，对着镜头，竖起了一根巨大的金属中指。

　　屏幕一黑，信号彻底中断。

　　大屏幕上跳出一个像素狗头表情包，旁边配着一行大字：

　　“多谢贵司赠送的交通工具。顺丰包邮，概不退还。”

　　赵长空喉咙发紧，眼前一阵发黑。

　　“给我查！”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背后的老板给我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