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寿终的天师
虽然神都暗地里风起云涌,但整个大隋在表面上却相对安宁,甚至似乎比没有荡妖的时候还好一些。
微生煮雨在神都里驻留了不短的时间。
却迟迟没有等到陈符荼铸就神国。
很失望,可他也不会把时间一直浪费在这里。
因此就离开了神都。
代表着这一刻,陈符荼是死是活,就与他无关了。
陈锦瑟在这期间得到了长公主不会杀游玄知的保证。
而长公主实际在做什么,答案就在陈锦瑟的心里逐渐清晰。
虽然此前想了很多,但到最后,陈锦瑟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没可能反对长公主。
是长公主自己要当女帝,还是想让他当皇帝,陈锦瑟已觉得无所谓。
至少,他是肯定对皇帝这个位置没什么兴趣的。
若是一切注定,他能做的就是还和以前一样。
这世间事还是只在意自己在意的好。
他就去了浑城陪伴红袖姑娘,直至孩子降世。
陈知言也没有在意他的去处。
游玄知仍然是神都鳞卫的统领。
但最高统领的位置换成了灰鸦。
整个神都鳞卫就尽在陈知言的掌握。
在外驻守着三千里禁的傅南竹回到神都,见了陈知言后,又见了舒泥。
骁菓军就还是那个骁菓军。
仿佛真的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傅南竹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宁十四的死是与陈符荼有关的。
虽然要杀宁十四的是当初另一面的陈景淮,上官明月却是被藏在东宫,因此宁十四的事,陈符荼是知情者,甚至是帮凶。
所以是陈符荼骗了傅南竹。
只说原则的问题,傅南竹是不该支持长公主的。
但无论是宁十四的问题还是舒泥的存在,傅南竹最终还是改了自己的原则。
并帮着陈知言去镇压须椭军及投诚陈符荼的甘家军。
更进一步让陈知言掌握尽可能多的权柄。
如此,陈符荼就彻底没了翻盘的任何希望。
说是代为监国,到了这个时候,其实陈知言已经称得上是女帝。
只是还没有名副其实。
神守阁仍在宣愫的手里。
而三司没了梅宗际,自当也要有人替上。
这个位置却落到了很意外的人手上。
那就是青玄署的魏来。
裴皆然很早就有辞去青玄署首尊位置的想法,陈符荼一直没有同意,但这次,陈知言同意了,接替位置的是垅蝉青玄署行令崔平碌。
在老一辈的镇妖使都没了以后,崔平碌的辈分确实就变得很高,他的资历足够,且修为也到了澡雪巅峰,各方面来说,他都的确是最佳的人选。
虽然没有青玄署的身份,裴皆然还是会一直降妖除魔。
魏来的未来,裴皆然觉得不该是自己来做决定。
而离了青玄署,魏来的处境也不会那么危险。
正常的情况下,他都只需待在神都里。
无论什么时候,军部及青玄署都是最危险的地方,甚至后者的阵亡概率更高。
但在裴皆然要离开之前,有一件事又缠住了她的步伐。
张天师要寿终正寝了。
其实他本来还能活几年。
可在黄小巢的飞升事件里,虽然天地间的炁更浓郁,让他画符也更顺畅,但荡妖的期间,符箓的需求量也变得很高,寻常的天师自然比不了张天师。
没日没夜的画符,而且张张都是神符,就耗费了张天师的精气神。
庆幸的是,他在这期间又破天荒的画出了春神符,且有好几张。
这绝对打破了张天师认为在寿终正寝前的预期。
所以他很开心。
而张天师对大隋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
他的寿终正寝自然非同小可。
无论在神都的或没在神都,得到陈知言的旨意,皆在哀悼。
但最终守在张天师身边的,除了裴皆然以及仍未走的诸葛天师,就只有魏来。
这当然是张天师自己的要求,能最后得个清静。
原本除了诸葛天师,他能见且只想见的就是裴皆然,魏来是自己主动跑来的。
归根结底,作为真传弟子的赵汜,他当然更想见。
只可惜分隔两地,眼下是很难见到。
甚至赵汜都不一定知道他要寿终正寝。
张天师手里的春神符有几张给了陈知言,留下唯一一张,想让裴皆然去送给赵汜,希望赵汜能借此也画出春神符。
诸葛天师的眼神颤动,他显然很想要。
但张天师没有搭理他。
死亡或许不可怕,可在等待的过程里,难免还是会让人心生畏惧。
只是对张天师而言,他确实已经没有什么缺憾。
作为只会画符的普通人,他算是活得够久了。
自己的一生所学也有传承者。
所以他实际上并没有很多想说的话。
到了最后,就只是与裴皆然聊一些以前的趣事。
除了诸葛天师这个颇有违和感的存在,整个画面倒是很温馨,充满着欢声笑语。
张天师的意识逐渐模糊。
他拍了拍裴皆然的手,由衷说道:“你只需认真的做自己就好。”
裴皆然有些泪目。
张天师看着魏来,说出类似的话,“保持自己的初心,你是个好孩子。”
魏来已经泣不成声。
张天师挥手,喃喃说道:“你们走吧,我有些困了......”
裴皆然瞥了一眼诸葛天师,默默点头,她没有迟疑的拭去眼泪,转身离开。
魏来不肯走,是张天师直接赶走的。
而这也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诸葛天师就站在旁边,低眸说道:“我拿你当对手,也是我追赶的目标,更是要打败的目标,甚至我确实动过要杀你的念头,但现在庆幸我没动手。”
张天师轻笑着说道:“你只是有颇多的执念,符箓一道的天赋是真的,虽然我不是很想这个时候说,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要告诉你,把多余的心思都放在画符上,你或许能走得更远。”
诸葛天师沉默了片刻,揖手说道:“受教。”
他没有反驳,是的确认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既然是执念,有些事还是得做的。
他陪伴了张天师最后一程,直至张天师彻底闭上眼睛,躺在藤椅上,就仿佛真的睡着了一样。
诸葛天师才再次作揖,随后快步走出了青玄署。
......
裴皆然与魏来告别之后,就独自出了神都。
在距离已经很远的地方,裴皆然驻足,淡淡说道:“别跟了,出来吧。”
诸葛天师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显出身影。
裴皆然转过身,取出春神符,说道:“你想要?”
诸葛天师说道:“张天师要把这最后一张的春神符给他弟子,无可厚非,但我觉得,春神符在我手里,比在他弟子手里更有用。”
裴皆然收起春神符,拔剑出鞘,说道:“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了。”
诸葛天师笑道:“别以为我只是个天师,就没有杀你这位澡雪巅峰修士的能力。”
裴皆然说道:“我看你是狂妄自大,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诸葛天师的面色一沉,说道:“你很快就会为瞧不起我付出代价。”
裴皆然很平静说道:“我等着瞧。”
诸葛天师直接扔出了一张符箓。
虽然不算真正的天师,但也懂得符箓,甚至比寻常的天师还厉害的裴皆然,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类型的符箓,就很快掏出能克制的符箓扔了出去。
更是在同一时间扔出了第二张符箓。
诸葛天师也及时拿出克制的符箓。
符爆的风劲拂过两人的衣袍。
裴皆然切了一声。
诸葛天师沉着脸说道:“看来张天师给了你不少符箓,你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不少,既然如此,你身上的所有符箓就都是我的了。”
裴皆然说道:“你还真是啥都要,小心把自己撑死。”
诸葛天师说道:“那就无需你来关心了。”
他抬手就撒出了如雨的符箓。
数量一多,裴皆然就很难及时反应,但她自己又不是天师,所以没再以符箓应对,直接出剑,在如雨的符箓离她还远的时候,就被挥出的剑气全面引燃。
无论是能起到什么作用的符箓,都在能威胁到她的范围之外瓦解。
想着张天师对诸葛天师还是抱着些期望的,哪怕看在张天师的面子上,裴皆然非不得已,也暂时没有想杀诸葛天师的意思。
否则哪会给他扔符箓的机会。
但既然来抢符箓,总得给个教训。
裴皆然往前迈出一步,剑势就如影随形的笼罩了诸葛天师。
按理说,别说将其重伤,将其斩杀也是顺手的事。
但诸葛天师忽然抬手,裴皆然的脚下就燃起符炁,竟是转眼形成了符阵。
裴皆然很诧异。
这是什么时候布下的符阵?
想到诸葛天师先前撒落的如雨符箓,明明都被自己一剑湮灭了,绝无漏网之鱼才对,但诸葛天师也没可能提前在这里布下符阵,只能是那个时候。
裴皆然认真回想,略有恍然,说道:“看来张天师对你报以期望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借着天地之炁的浓郁,你没能画出春神符,却有另外的进步。”
诸葛天师说道:“我也得承认你是有些符道天赋的,居然能看出我隐藏的手法。”
符阵把裴皆然的剑势推了回去。
诸葛天师自认处在安全地,他又取出一张符箓,说道:“乖乖把春神符以及所有符箓都交出来,我可以不杀你,否则就只能杀了你后再自己取符了。”
裴皆然皱眉说道:“你想杀我?”
诸葛天师说道:“那得看你如何选择。”
裴皆然说道:“我看在张天师的面子上已经给了你机会,但你似乎不想要。”
哪怕张天师对诸葛天师还抱着期望,可若是诸葛天师自己非得找死,裴皆然也只能对张天师说一声抱歉了,这个人,她杀定了。
而诸葛天师也像是很无奈般说道:“看来好好说话是没什么用。”
裴皆然面无表情的起势。
诸葛天师说道:“你虽看出我以符烬为引,借助着天地之炁形成符阵,却压根没认识到这个符阵的可怕,除非你是大物,否则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裴皆然懒得再搭理他。
只是一味的凝聚力量。
势必连着符阵及诸葛天师一起摧毁。
诸葛天师对自己的符阵确实很有信心。
随着天地之炁浓郁,画出符箓的威力也更盛,他又钻研出全新的符阵,哪怕维持的时间短,毕竟是以符烬为引,算不得成品,但威力不减,很适合临时起阵。
裴皆然的攻势都会被符阵吸收,因此诸葛天师自信对方伤不到他。
而为了防止把春神符也摧毁,诸葛天师就又取出不同的符箓,尽量只让裴皆然垂死,待得到春神符,再杀她也不迟。
王淳圣的死,是诸葛天师故意告诉帝师的,他倒是不知王氏一族的谋划,仅知道帝师是王氏一族的人,原先的目的只想让神都更乱,他好浑水摸鱼。
但他后来放弃了杀死张天师的想法。
所以帝师最后落得的下场,也不在他意料之内。
换句话说,帝师的结局算是因他而起。
但他自然不会觉得愧疚。
如今张天师也寿终正寝。
哪怕裴皆然与张天师的关系再近,只要挡路,就该死。
谁让裴皆然不乖乖的交出春神符呢。
他这也是无奈之举。
毕竟裴皆然是可以不用死的。
他挥手间,彻底启动了符阵。
而裴皆然的力量也凝聚到极致。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异神性的加持。
让裴皆然的力量瞬间攀升到大物的门槛前。
甚至直接跨出了半步。
虽为天师,但实际只是普通人的诸葛天师,哪里看得出这个变化。
他还是满脸自信。
裴皆然一剑递出。
符阵就在轰隆的巨响里逐渐崩溃。
这个时候,诸葛天师才意识到不对。
但一切都迟了。
转眼间,符阵就彻底瓦解。
任凭诸葛天师很惊恐的扔出多少符箓,皆在这一剑下化作飞灰。
他想到了张天师临终前说的话,头一次萌生了悔意。
只是他已经放弃了很多机会,又怎么可能再有机会。
终究是带着些许悔意以及无尽的不甘而在这世间消散无形。
裴皆然收剑入鞘,头也不回的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