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程宴礼的往事
沈清梨心怀不安。
她眼睁睁的看着程宴礼的面色变得铁青,隐约中,似乎有一丝难过。
沈清梨抿唇。
没敢说话。
程宴礼拿出手机,给唐洲打电话,“在哪?”
唐洲说了什么。
程宴礼眉心紧蹙,“好,来顺河路接我。”
挂断电话。
程宴礼眉目落在沈清梨的脸上,“前面放我下来就好。”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程先生,唐助理过来不方便,您想去哪里,我送您过去吧,我刚好也没事了。”
程宴礼沉默。
沈清梨将车缓慢的停在路边。
程宴礼薄唇微启,说出来一个地址。
沈清梨忙点点头。
一脚油门,再次冲入到车水马龙中。
虽然这点举手之劳,和程宴礼给于自己的帮助,不可相提并论。
但是能报答一点,算一点。
总好过什么都不做的好。
程宴礼说的地址很远,已经跑出来京北的郊外。
沈清梨跑了一个半小时。
才到了镇子上。
接下来。
就是程宴礼引路。
在路况拥挤的镇子上穿梭二十分钟,终于,车子停在了目的地。
沈清梨抬眸望去。
就被门外的花圈惊呆。
这时……
程宴礼已经神色讳莫如深的下了车。
他刚刚走到门口。
却停下了脚步。
站在原地。
久久伫立。
好像站立成了门口的一颗青松。
沈清梨慢慢走过去。
就在这时。
从堂屋里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胳膊上带着孝的女孩子。
她看见程宴礼。
一愣。
紧接着就跑过去。
紧紧地抱住了程宴礼,“宴礼哥,我爸爸去世了,我没有爸爸了……”
程宴礼僵硬的伫立。
好半晌。
才轻轻地抬起僵硬的胳膊,在女孩子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节哀两个字,卡在喉咙里面。
怎么都说不出来。
程宴礼深邃的眼眸中,一抹泪意闪过。
万籁俱寂。
只剩下堂屋里的人的哭声。
送逝者。
却又不舍。
这个场景,让沈清梨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小时候,送别爸爸的时候。
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天。
也是院子里堆满了花圈,放不下的花圈,都排到了门外,很远很远,很长很长。
也是好多人都在一起哭。
哭的不能自已。
哭到窒息抽搐。
沈清梨鼻尖一酸,朝着旁边偏了偏脸。
原来,无论各个地方的送别,都是这样的。
女孩子从程宴礼的怀里站起来,“宴礼哥,虽然我妈妈不让我告诉你,但是我明白,日后你知道了,你肯定会自责的,我就偷偷给你打了电话。”
程宴礼扯开唇角,“青青,谢谢。”
话音刚落。
堂屋门口。
一个哭的双目肿胀的中年女人忽然走出来。
看见程宴礼。
她忽然雷霆大怒。
她声音撕心裂肺的喊着,“你来干什么?你凭什么来?你给我滚,我……”
她四下看了看。
忽然抄起一个小花盆,连带着花盆里面的白色腊梅花。
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的扔过去。
沈清梨眼睛一颤。
她迅速扑上去,抱住了程宴礼,花盆重重的砸在了沈清梨的背后上。
沈清梨下意识闷哼一声。
程宴礼揽住沈清梨,“你……”
沈清梨咬了咬牙,抬起头,已经是笑着,“我没事。”
旁边的青青生气的说道,“妈妈,您这是干什么?宴礼哥只是想要送我爸最后一程。”
女人气的胸脯不停的起伏。
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变得沙哑无比。
她声音冷的像是里面混入了冰碴,“让他滚,我不需要猫哭耗子假慈悲,让他滚。”
莫青青看了看程宴礼。
又不忍心的看着自己颤巍巍的妈妈。
只好说道,“宴礼哥,要不然,你先出去吧,我妈妈现在的情绪太激动,等到我妈妈去休息,我再偷偷带你去祭拜一下我爸爸。”
程宴礼的喉咙克制不住的滚动。
他声音沙哑的厉害,“好。”
从胸口发出来的声音,通过声带的共振时,因为被情绪感染,哑的几乎听不到。
他转过身。
一步步的走出了农家小院。
莫青青看了沈清梨一眼,轻声说道,“你是我宴礼哥的助理吧?你帮我好好照顾一下他。”
说完。
莫青青就跑去自己妈妈身边了。
母女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两人抱头痛哭。
哭声让程宴礼情不自禁的顿住脚步。
不过片刻。
程宴礼的步伐恢复了速度,走出了小院。
上了车。
程宴礼看向沈清梨,“伤的如何?”
沈清梨摇摇头,“真的没事,您……还好吧?”
程宴礼沉默。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车里。
谁也不曾说话。
夜色很快变得幽深。
伸手不见五指。
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这一波人刚走,另一波人紧随而至。
小镇上的邻居,还是有温情在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清梨忽然听到程宴礼开口说话了,“抱歉,让你跟我困在这里。”
沈清梨忙摇头,“没事,我正好今晚上也无事可做,您……节哀,去世的叔叔,是您的……亲戚吗?”
程宴礼摇头。
沈清梨哦了一声。
程宴礼低低喃喃说道,“是我战友的父亲。”
沈清梨怔住。
她吞咽口水,似乎明白了什么。
程宴礼一条胳膊遮在眉眼,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他牺牲之前,拜托我照顾好他的家人。”
沈清梨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垂下眸子,漂亮的眼睛里面,有几分悲天悯人。
这个时候,说什么话,好像都没办法设身处地。
她提起手。
轻轻地程宴礼的胳膊上拍了拍,“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也应该难过,你要是想哭,也可以哭出来,你要是不想被我看到,我可以下车。”
她的语气像是哄小野。
程宴礼从未被人这样哄过。
难过之余,难免动容。
他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这是他自从退役之后,第一次,想要对一个人,说出那一件彻底让自己产生退役念头的事情。
程宴礼整个人压在座椅上。
全身笼罩一层阴翳。
“当年……”
沈清梨扭头看过去。
“当年,我和莫叙,就是莫青青的哥哥,以及其他几位战友接到任务。”
沈清梨默默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的听。
程宴礼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低沉隐忍,“那是一场异常艰难的任务,我们在执行过程中,我目睹一个又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死在我面前。
在接连三十四天的游击战中,最后只剩下我们四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莫叙,他伤的很重,我只能给他做了简易包扎,暂时止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