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颖被带走的当天下午，云鼎山庄那个工程也停了。

　　这次不是工人罢工，而是凡人集团的财务系统被税务局接管，工程款一笔都拨不出去。

　　材料商拿不到钱，卡车堵在工地门口，钢筋水泥运不进去。

　　挖掘机停在基坑边上。

　　司机叼着烟蹲在履带上刷手机。

　　消息传到市委的时候，王启刚正在办公室等万晓清的消息。但他等来的不是捷报，而是城建局马局长的紧急汇报。

　　“王书记，云鼎山庄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

　　马局长战战兢兢地站在办公桌前，一想到云鼎山庄是省委重点关注的文旅工程，便紧张得额头冒冷汗。

　　砰！

　　王启刚将手中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

　　火冒三丈地冲马局长咆哮：“你这个城建局长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工程都盯不住，三番两次闹停工！”

　　“王书记，我已经找凡人集团的高管沟通过。”

　　回想半个小时前那场糟糕透顶的沟通过程，老马也是欲哭无泪，堂堂一个正处级干部，全程憋得跟个孙子一样。

　　眼看王启刚余怒难消。

　　老马硬着头皮解释：“凡人集团的财务系统已经被税务局接管，叶嘉颖被带走调查。现在集团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材料商堵着门要钱。我找了凡人集团的高管，人家说现在财务上一分钱都动不了，我也没办法。”

　　“你这个城建局局长，就这点脑子？！”王启刚怒训：“遇到问题，一句我也没办法就能了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老马憋着劲，想再辩上几句，抬眼一瞧，立马又被王启刚的死神眼神吓得把脖子缩了回去。

　　王启刚怒训个不停：

　　“这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个市值上千亿的上市集团！会因为税务局的一个调查行动就停止运转？

　　上午查账抓人，材料供应商下午就堵门要账！

　　消息会走得这么快？

　　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这摆明了是凡人集团在向政府部门施压，想倒逼政府部门放了叶嘉颖！”

　　老马全程低着头听训，不敢再争辩半句。

　　王启刚又道：“我给你24个小时的时间去协调处理！24小时内，如果你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你就下来，让能解决问题的人上！”

　　“……！！！”

　　十万匹国产的草泥马，在马局长的心里奋蹄嘶鸣，他就想不明白了，老子也没招谁惹谁，为什么躺枪的人会是我？

　　妈的！

　　这工作真的是没法干了。

　　照这样混下去，迟早会成为背锅侠，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与其赖在官场上当孙子，还不如回家当爷爷！

　　想到这……

　　马局长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份辞职报告，放到王启刚面前：“不劳烦你赶我下台，我自己走！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砰！”

　　王启刚猛然一掌拍在桌子上，身子霍然而起。

　　这回真的是气炸了。

　　王启刚两眼瞪着马局长，憋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狠话：“批评你两句，你还跟我杠上了！身为一个党员干部，你就这种工作态度？！”

　　“你高看我了，我真没有杠精天赋。”

　　在递出辞职报告的那一刻，老马已经想通了——只要老子不留恋头上那顶乌纱帽，老子就是你大爷！

　　从这一刻起！

　　老子不需要再看你的脸色！

　　老马挺直腰杆，摆出无畏之姿：“我就这态度，如是你实在是看我不爽，我还可以退党。”

　　“你！！！……”

　　王启刚被噎得一口气没捣腾过来，差点窒息。

　　他伸手往大门口一指：“滚出去！”

　　“那我要不要再补一份退党申请书？”老马问。

　　气炸了，王启刚抓起桌上的文件就往老马脸上扔：“滚不滚！你滚不滚！滚出去！……”

　　骂一句就砸一份文件。

　　老马抬臂挡了几下，滚是不可能滚的，从立志要当爷爷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要用昂首挺胸的姿势走出这间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

　　老马又回头笑言一声：“有能耐你就亲自出马，在24小时内让云鼎山庄复工。妈勒戈壁，整天就知道坐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

　　“滚！！！”

　　这回王启刚砸出去的不是文件，而是桌上的笔筒。

　　可惜没砸中。

　　老马侧身一闪，溜得比兔子还快。

　　笔筒砸在门板上，砰的一声掉地上。那支英雄牌钢笔的笔帽都掉了出来，仿佛“英雄”被分尸成两截。

　　或许这本来就没有英雄。

　　王启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没想到云鼎山庄会突然停工，更没有想到马局长居然会弃官上岸。

　　这世界太他妈疯狂了，疯子无处不在！

　　王启刚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个不小心，已经哐当一声掉进了林东凡布设的圈套中！

　　万晓清去凡人集团抓捕叶嘉颖的时候，林东凡也在场。

　　而林东凡却没有出手阻止。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林东凡是担心流言蜚语、怕被人抓住把柄，所以才不敢当场力保叶嘉颖。

　　现在想来，林东凡那狗日的哪是不敢保叶嘉颖？

　　那狗日的纯粹是将计就计！

　　那狗日的，巴不得税务局接管凡人集团的财务系统！巴不得万晓清当场将凡人集团的掌门人带走调查！

　　这一样来。

　　那狗日的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推动下一步计划——让云鼎山庄停工！

　　而好不容易才复工的云鼎山庄，若再度停工，省里必然会问责！等那到个时候，第一个挨板子的就是市委一把手。

　　说穿了，林东凡那狗日的顺水推舟，布下这个反杀局！其目的，就是想一次性把他王启刚干翻。

　　“姓林的，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可恶！”

　　王启刚恨咬牙根，手捂胸口缓了好一阵，还是感觉胸口有种难以名状的闷痛感。

　　两眼一闭。

　　王启刚又靠在椅子上痛思：“吴州，是我王启刚的仕途转折点，难道我王启刚真的迈不过林东凡这次坎？这里不应该是我的终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