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安抚她：“我会考虑的。”

　　“我去市场打听打听。听说之前有一批做燃气轮机的技术工人去中国了。他们应该已经回信，说那边怎么样了。”妻子压低了声音，“听说还有图160的工程师。”

　　科尔很惊讶：“图160？那个可是轰炸机。”

　　攻击性武器的技术是禁止出口的。

　　妻子叹气：“你还不知道我们上面那些官僚，只管自己发财，哪管国家和人民的死活。”

　　科尔微微点头：“你去问问。”

　　他之所以犹豫，还是因为对祖国忠诚。

　　可是现在的实际情况是祖国抛弃背叛了他们啊。

　　那他还有什么可坚持的。

　　他有点后悔今天没有多问问程时具体情况。

　　说不定那个年轻人明天就不来了呢。

　　毕竟像他这么厉害的技术人员，来伊斯特这里帮忙跟做慈善没有区别。

　　科尔一大早就去伊斯特那里了。

　　伊斯特才开门，看到科尔这么早来，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程时的车开进来的时候，科尔松了一口气，迎了出去。

　　今天开来修的车更多了。

　　程时只处理疑难杂症，要是跟昨天的问题一样就交给伊斯特的人去修。

　　科尔跟着程时，把他说的修理方法记下来。

　　今天竟然有人把卡车都开来修了。

　　程时也一样跟他们说。

　　有人从门口进来说：“你们看到这个新闻了吗？棒子驻乌克兰的大使馆要以一千五到四千美元的月薪招揽黑海造船厂和安东诺夫设计局专家。大家都去应聘了。”

　　说完，一堆人跑了。

　　程时看了一眼科尔：“你不去吗？”

　　科尔摇头：“他们找过我，叫我放弃乌克兰国籍，我做不到。”

　　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一辆斯大林汽车厂的吉斯150卡车开了过来。

　　它冒着黑烟，走一步喘三下，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程时感叹：厉害了，我竟然看到了大名鼎鼎的解放牌汽车原型。这个汽车三十多年前就停产了，竟然还有车在路上跑。

　　这哪里是修车厂，这就是个共和国古董车展啊。

　　吉斯150，后来改名为吉尔150，搭载5.6升ZIS-120直列6缸水冷汽油发动机。最大功率90马力，配备5速手动变速器，最高时速为65公里。整备质量3.9吨。

　　那车停下来的时候很费劲，刹车距离远到令人发指。

　　三个牛高马大，看着有点痞里痞气的人从驾驶室下来。

　　大家一看到这个车立刻自动让开。

　　伊斯特的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程时：嘶，看来来者不善啊。

　　为首那个身材精瘦，方下巴，高颧骨，脸部线条十分生硬，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他摇摇晃晃走过来，对伊斯特抬了抬下巴：“听说你这里来了个厉害的伙计。帮我把我爸的卡车修好。”

　　伊斯特局促地说：“德米特罗先生，他不是伙计，是个朋友来帮几天忙。”

　　德米特罗有点不耐烦一挥手：“我不管他是谁，反正修到这车开起来不冒烟不晃能刹住就行就行，就行。不然，我就砸了你这个铺子。”

　　这就是变相敲诈。

　　谁都知道这卡车已经老掉牙，现在能开起来都是个奇迹。

　　伊斯特看了一眼程时。

　　程时不是他伙计，他实在不好意思叫程时干这种不可能的工作。

　　程时：“行，你先说说都有什么问题。”

　　德米特罗饶有兴趣看着他说：“你就是那个伙计是吧。来，我跟你讲讲。这车除了刚才你看到的那样，跑两步冒烟，噪音大，动力衰减快，还有就是刹车鼓还老发热抱死，下坡得垫石头才敢走，变速箱挂挡也发涩。”

　　程时挑眉：“讲得挺专业的。看来你也是专业工人出身。”

　　德米特罗脸一红，竟然有些羞涩：“是。”

　　伊斯特跟旁人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这个混世魔王竟然会有害羞的时候。

　　程时：“那行，我来修，你来打下手。我教你怎么做，以后万一出现相同问题也不用找别人修。”

　　然后递了个钳子给他。

　　德米特罗顺手就接过去了，压根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伊斯特他们越发惊悚：敢叫他打下手，中国人也是真大胆。

　　程时指着发动机旁的喷油嘴：动力衰减快和黑烟，是喷油嘴堵塞且供油提前角偏移。柴油雾化不好，烧不充分就冒黑烟、没劲。”

　　德米特罗：“昂。”

　　程时：“去弄点煤油、细钢丝和旧牙刷来，把四个喷油嘴浸在煤油里反复刷洗，再用细钢丝疏通喷油孔里的积碳，刷干净为止。看看还能不能用。”

　　德米特罗伸手要接。

　　程时却摇头：“这种没什么技术的活儿，让别人去干。”

　　德米特罗对身后两个人说：“还愣着干嘛，快去。”

　　那两个喽喽挠头，转身找东西去了。

　　“供油提前角要调一下。”程时蹲在发动机侧面，松开喷油泵的固定螺栓，用扳手微微转动泵体，问德米特罗：“吉斯的供油提前角标准是多少？”

　　德米特罗立刻回答：“18度。”

　　程时：“没错，就是18度。这个角度偏差太多就废油没劲，所以隔一段时间要校准一下。本来有检测设备能更精准，现在只能凭手感了，我教你校准，你一边试一边微调。”

　　程时找了几个半新的喷油嘴换上去，启动发动机。

　　让德米特罗听着排气声慢慢调整供油提前角，眼见着黑烟变淡、发动机轰鸣变得沉稳。

　　德米特罗眼里的惊讶变成崇拜。

　　程时抬了抬下巴：“把刹车鼓拿出来看看。”

　　德米特罗照做。

　　刹车片与鼓壁粘在一起，制动蹄回位弹簧已经失去弹性，鼓内壁布满深浅不一的沟槽。

　　程时指着里面说：“弹簧没劲了，刹车片回不去，一直磨着鼓就会发热。”

　　德米特罗叹息：“难怪刹不住。”

　　程时从农机零件堆里翻出两根韧性十足的农机拉簧，比对着原弹簧长度剪断，用老虎钳把两头完成配适的钩，替换掉失效的回位弹簧。

　　拿起粗砂纸，贴着刹车鼓内壁来回打磨，磨平沟槽和锈迹，再调整制动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