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不智但苟
而此刻,大湾子外,安旅先头团临时指挥所。
敌先头团团长正站在一张翻扣的门板前,看着门板上铺着的一张半旧地图。
地图上的标注不多,但每一处都用红铅笔圈过,那些红圈是出发前参谋连夜画的。
二十分钟前,他的先头营在大湾子三里外的岔路口,与一股赤色军团的小部队交上了火。
对方大约一个连的兵力,火力不算猛,打了几个照面就往山沟里撤。
先头营的营长是个急脾气,撵着屁股就追了上去,一口气追出去二里多地。
枪声越来越远。
敌团长站在门板前,手指摁在地图上“大湾子”三个字旁边,目光顺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道看去。
当经过两段等高线密集的峡谷,一直走到标注着“伏击可能区域”的一片空白地带时,敌团长突然怔了一下。
那一段的地形,在地图上根本看不清楚。
这种不确定性,就意味着危险。
敌团长又听了一阵。
枪声折了个弯儿,闷下去了。
他忽然回过神来。
“通讯员!”
一个瘦小的兵从门板后面探出头。
“给先头营发信号,命令全营立刻停止追击,原路返回大湾子。”
通讯员愣了一下。
“团座,先头营正追着呢,好像快咬上了——”
“我说停就停!”
敌团长的巴掌拍在门板上,上面的石头跳了一下。
通讯员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
旁边的参谋长走过来,压着嗓子问。
“团座,怎么了?”
敌团长把手从地图上拿开,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你还记得旅座出发前怎么交代的?”
参谋长想了想。
“防堵。”
“对,防堵。”敌团长盯着他,“不是进攻,不是追击,不是围歼——是防堵。”
“旅座的原话是:只要赤色军团不踏进云南腹地一步,就不准主动出击拼命!”
参谋长的脸色变了。
“我刚才让先头营去追,这个事……”敌团长后知后觉的皱起眉头,“已经踩线了。”
参谋长张了张嘴,又闭上。
“给旅部发电报。”敌团长道。
“就说先头团在大湾子与赤色军团小股部队遭遇,对方已向山谷撤退,我部未追击,请示下一步行动。”
参谋长拿起铅笔,在电报纸上刷刷的写了几行。
电报发出去之后,敌团长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盯着远处的山。
枪声已经停了。
先头营接到信号弹后陆陆续续的撤了回来。
敌营长一脸的不甘心,跑到敌团长跟前嚷嚷。
“团座!对面就一个连!我再追两里地就能把他们全兜进去——”
“兜进去?”敌团长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出来,“你兜谁?你知道前面那条沟里有什么?”
敌营长被噎住了。
“你知道赤色军团主力在哪?你知道你追进去以后出不出得来?”
敌营长低下了头。
敌团长把烟塞回嘴里,重新叼上。
“我也想打。”
“但旅座说了,我们的命不是拿来替别人拼的。”
“只要我们守住了大湾子,就是胜利!”
很快,旅部的回电到了。
安旅长的电报措辞很谨慎,只说了一句——“就地待命,等总部指示”。
又过了一会,总部的电报来了。
敌团长拆开电文,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电文递给参谋长。
参谋长看完之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电文的内容很短,字里行间显得滇云又无语又气。
“赤色军团惯用诱敌深入之计,严禁贸然追击。”
“安旅各部务必固守现有防线,不得前出一步。”
“若因擅自追击导致损兵折将,后果自负,总部概不增援。”
敌团长看着最后一句“概不增援”,后背的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意思不就是你们只管追,若有危险别向老子滇云求救?!
滇云显然是打定了主意,死守金沙江防线不出。
“撤。”回过味来的敌团长站起身。
“全团撤回大湾子,构筑工事,进入防御态势。”
“所有部队,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大湾子一步!”
参谋长也是冒着冷汗合上本子。
“是。”
命令逐级传达下去。
先头营的尖兵收回了哨位,两个侧翼连从山坳里撤了出来,辎重排开始在大湾子村口垒沙包、架拒马。
整个安旅先头团,把自己牢牢的钉在了大湾子。
而赤色军团设伏的峡谷内。
狂哥蹲在伏击阵地里,膝盖已经压麻了。
他的枪口对着山坳出口,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可以扣下去。
身后的岩壁上趴着鹰眼,枪托抵着肩窝,右眼贴在准星上,一动不动。
但等了很久,咋就等不到滇军追来呢?
此刻佯败的战士们已经猫着腰,三三两两的从山坳口窜了进来,顺着预定路线钻进两侧的掩体。
带队的连长喘着粗气跑到其营长跟前,脸上亦是困惑。
“营长,不对劲。”
那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敌人追到半路,突然停了。”
其营长皱眉,“停了?”
“停了,全停了。”
“不光停了,还往回撤了。”
那营长沉默三秒。
“全撤了?”
“一个没剩。”那连长只觉荒谬,摸不着头脑。
“我们在前面跑,回头一看,后面没人了。”
消息在阵地上传开,速度很快。
狂哥听到的时候,正维持着据枪的姿势,手臂酸得发颤。
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松手,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鹰眼。
“这是什么意思?”狂哥懵了,“敌军怎么忽然不追了?”
老班长他们也是懵逼不已。
直播间的观众,亦是从期待变成了错愕。
“对啊,滇军怎么就不追了?”
“合着我们在这儿冻了几个时辰是闹着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