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水煮肉片加麻加辣。”
点完菜,王晓亮又冲里面喊了一嗓子。泡菜和花生米先端上来了,还有一瓶酒。黄学礼带的,过年那会儿王晓亮送的。
王晓亮拧开瓶盖,倒了两杯,一杯推过去,自己端起来就要干。
“来,哥,好久没喝了。”
黄学礼伸手把他杯子按下去了。
“放着。不上菜不吃饭,一口都不准喝。”
“为啥啊?你请客规矩还这么多?”
“不为啥,就因为我是你哥。你要是不认我,你就喝,我就走。”
王晓亮愣了一下,把杯子搁回去了。
“行,听你的,谁让你是我哥呢。”
黄学礼拿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嚼着,慢悠悠开口。
“喝酒不是你这个喝法。借酒消愁没问题,但得有个度。喝到劲上来了,脑子还转得动,就停。趁那股晕劲儿好好想想,怎么跟子衿把事说开。别一上来闷头往死里灌,最后吐得跟个傻逼似的,啥也解决不了,不光精神上难受,身体也不舒服。”
王晓亮没说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你怎么知道我跟子衿吵架了?”
黄学礼上下打量他一眼。
“这还用猜?脸也不洗,胡子也不刮,白衬衫上全是灰。你平时不穿名牌,子衿都不会让你出门吧!”
“今天这个鬼样子,天黑了出去都吓人。”
王晓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确实脏得了。
“不愧是我哥。”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
“我们分开了。她说各自冷静一下,要是都觉得舍不得,就和好。”
他顿了顿。
“但我觉得没戏了。”
“什么叫没戏了?你自己瞎琢磨的吧。子衿能离开你,我不信。”
“子衿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等她难受几天,就回来了,要不你就天天去缠着她。”
“她认定我精神出轨了。”
王晓亮搓了搓脸。
“她这个人你知道的,认准一件事,十头牛拉不回来。当初认准我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认准我出轨,也是这样。”
黄学礼眉头皱起来。
“你跟谁精神出轨?”
“田佳宜。”
黄学礼手里的筷子停了。
“你认识田佳宜?是我们学校的田佳宜?”
“认识啊,我也不知道,咱们学校有几个田佳宜,反正我只认识一个,要是不认识就好了。”
“怎么认识的?子衿怎么就怀疑上你俩了?”
门推开了,两人不说了,看着红姐。
四道菜端进来。红姐麻利地摆好,转身出去。
王晓亮扒了两口米饭,才开始从头讲。怎么认识的,怎么一块看的电影,怎么稀里糊涂坐了个情侣座,又怎么提前走了。说得仔细,一个环节没落。
“哥,你评评理,我哪儿做错了?”
黄学礼没接这茬,反问了一句。
“你知道田佳宜什么来头吗?”
“听郑老师说,她爸是大官,我管她什么来头,这重要吗?”
“田副省长的闺女。”
王晓亮“哦”了一声,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
“那又怎样?还不是连我们的超市都救不了。”
黄学礼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
“你去求人家了?”
“求了。没求动,还被教训了一顿。让田佳宜给我带了一句话:受委屈是男人的必修课。”
黄学礼笑得前仰后合,拍了两下桌子。
“兄弟,你是真猛。那种级别的领导,你觉得人家能替你开这个口?”
“嘴里说的是救命之恩,要涌泉相报的。到跟前了,开不了口了?”
王晓亮没笑,夹了块肉塞嘴里,真是辣。
“你也认识田佳宜?”
黄学礼摇头。
“她是她们那届的校花,学生处的老师跟我说的。”
“你们当老师的还整天校花校花的,跟学生有什么区别,都这么八卦吗?”
“老师比你们学生能强多少。工作很无趣,生活很无聊,不找点乐子还活不活了?”
王晓亮把碗里的饭扒干净,碗一推。
“饭吃完了,能喝了吧。”
黄学礼端起杯子。
“这头一杯,我来。”
他举杯,正经了。
“祝我新婚快乐。”
王晓亮杯子举到一半,卡住了。
“你结婚了?什么时候?”
“过年。”
“你结婚不叫我?看不起人是吧?还是不是兄弟!”
“没摆酒。领了证,两边老人坐一块吃顿饭,就算结了。”
王晓亮放下杯子,盯着他。
“什么时候认识的?嫂子干什么的?”
“我妈安排的相亲,见了面都觉得还行。我妈的同事,在妇联。”
“就这么结了?也太草率了吧。”
黄学礼把杯里的酒晃了晃,没急着喝。
“不是草率。是无奈。”
他停了一下。
“是命,也算一种放弃。”
王晓亮没接上话。他看出来了,黄学礼脸上那股笑,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黄学礼没继续说自己的事,把话头拐回来了。
“你知道子衿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吗?”
“为什么?”
他是真想知道。
“因为她遇到真正的对手了,心里没底了,不自信了。”
黄学礼竖起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田佳宜,长得漂亮,非常有气质,家教不用说,家世不用提,最关键的——人家喜欢你。这几条加在一起,换谁谁不慌?”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我?”
黄学礼抿了一口酒。
“不喜欢你,人家跟你做情侣座,不喜欢你,人家为你向她爸求情,不喜欢你,从不发朋友圈的她要发一条失落的内容,失落的原因,是因为你。从这几个方面想,子衿确实没有错。她只是没有发现,你根本没有动心。”
“你信不信,那天坐你旁边的如果不是田佳宜,随便换个人,哪怕是她那个闺蜜,你又提前走了,子衿非但不会生气,回来还得夸你两句。”
王晓亮没说话。
“但子衿其实不明白一件事。”黄学礼把杯子放下,“你跟田佳宜,根本没戏。除非人家姑娘跟家里闹翻了,死活非你不嫁。否则田家那种门第,不可能的。虽然他爸对你另眼相看。”
“没有田佳宜什么事。”王晓亮打断他,“我跟子衿的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黄学礼靠在椅背上,想了会儿。
“感情这东西,越用力越拧巴。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字:等。”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我也处理的不好,感情不能用逻辑和理智来推论,变数太大。有些时候完全是一时冲动。”
等。
王晓亮端起酒杯,一口闷了。酒辣嗓子,胸口郁结之气,散了一些,他没吭声。
命书上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开来:
遇不可解之事,避而俟之,或乃上策。强为之者,多反受其咎。
大黄说的,跟那书上写的,是一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