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界餐厅完全不想去了。
王晓亮打电话退了位子,对面问原因,他说临时有事,挂得干脆。
这个大家每天依赖的网络,太烂了。
两个小时不到,热搜挂了三四个词条。“知名女主持老公当街施暴”“男子暴打六旬老人全过程”“魏子衿丈夫是个莽夫”。
评论区翻几页全在骂他。
“这种人就该进去蹲几天。”
“老头六十多了吧?下手这么狠,真不怕出人命?”
“判个故意伤害不过分吧?”
王晓亮窝在舒服的按摩床上,一点都舒服不起来。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胸口那团东西堵得死死的。
魏子衿让服务员把菜单拿进来了。
“吃点东西。”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魏子衿把菜单塞他手里,“你饿着肚子生气,气完了还是饿,不划算。”
王晓亮没翻。
魏子衿自己点了几个菜,回过头来,盘腿坐到沙发另一头,正对着他。
“老公,你听我说一句。”
他抬了下眼皮。
“这事真相是什么,你我都清楚。鞋里藏相机,偷拍,警方已经立案了。网上这些人,他们看的是掐头去尾的片段,没前因后果。等过两天,事实一公布,配上警方的调查结果,这帮人脸往哪搁?”
“过两天?”
“你在乎那帮人怎么说你?”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王晓亮嗓子哑了一下,我在乎他们扯上你。”
魏子衿愣了一下。
王晓亮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你自己看看底下那些评论。说你找了个混混老公,说你眼瞎,还有人开始翻你以前的节目找黑料了。”
魏子衿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放下。
“你不是老劝我吗?做公众人物就得接受这些。”
王晓亮没吭声。
“再说了,这波咱们稳赢。等真相出来,打脸的是他们,流量还是咱的。你急什么?”
王晓亮靠着沙发,闷了好一会儿。
“行吧。看在漂亮媳妇和钱的份上,你这个莽夫老公忍几天。”
“这就对了嘛,来吃饭。”
吃完饭,两人又歇了一阵,换衣服下楼。
王晓亮开车,魏子衿坐副驾。
车刚上路,魏子衿又掏出手机,塞上耳机,想想就知道在刷什么。
王晓亮瞟了她一眼,没搭理,专心看路。
过了五六分钟,副驾那边传来一声闷笑。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
魏子衿一只手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王晓亮等红灯,扭头看她。这人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你笑什么?”
魏子衿摆手,使劲咽了口气:“没、没什么……”
“为什么你笑成这样?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说了你不许生气啊。”
“今天还有什么事我听不了的?说。”
魏子衿把一只耳机摘了,清了清嗓子,屏幕还亮着。
“有条视频播放量挺高的,评论区点赞第一……”
她又憋了一下。
“人家说,魏子衿这种级别的美女,能看上这个男的,原因无非两个。第一呢,这男的是魏子衿的第一个男人,但概率不大。”
她顿了顿,脸已经开始红了。
“第二嘛……是这男人床上功夫了得,魏大美女就冲这一点离不开他。不然你看,长得也不是特别帅,肯定也没人家主持人赚得多,图他啥?”
最后几个字念完,魏子衿自己先绷不住了。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露出来的皮肤全红了,偏着头看他。
王晓亮愣了两秒。
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绿灯亮了,后面车按了一下喇叭。他赶紧起步,笑着摇头。
“这哥们说的还挺准的。”
魏子衿脸更红了,声音压得很低:“……两条都中了,就是挺厉害的嘛。”
说完把脸转向车窗那边去了,估计是羞得不行了。
王晓亮胸口那股闷气散了大半,另一种东西涨上来了。
男人嘛,有些话听一遍能顶十碗饭。
他伸手在她侧脸上摸了一下。
“不对啊,按这个说法,我就是你养的面首?”
魏子衿转过头,眉毛一挑:“才不是呢。你明明是人家的大王。”
“行,今晚侍寝。”
“恕小女子不能从命。”魏子衿的声音软软糯糯,“家里来了亲戚,大王您忘了?”
“哎呀,你的亲戚有点讨厌了!”
“就是,有些人想让她来,她偏不来,有些人呢不想让她来,她偏偏硬要来。”
“不过我们会有那么一天,不让她来,她就不来。”
王晓亮嘴角咧了一下,没再接,踩了一脚油门。
他知道魏子衿在干什么。
故意挑这种评论念给他听,完全是想让他开心。
魏子衿的贴心,让王晓亮心中温暖。
回到家,魏子衿洗完澡,头发没全干就躺下了。
折腾一天,她累坏了,脑袋沾上枕头没两分钟,呼吸就沉了。
王晓亮躺在旁边,睁着眼。
天花板上一小片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线。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忍了大概二十分钟。
手机还是被他从床头柜上摸了起来。
亮度调到最低,耳机插上,靠着床头开始刷。
骂他的还是那些,他已经麻了,拇指划得飞快。
划到一条,停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人爆出了他的真名。
这条评论藏在一个中等播放量的视频底下,点赞不算最多,但写得很长。
“说几个事实。魏子衿的老公叫王晓亮,他们是大学同学,这位王同学毕业之后,基本没有过正经工作。魏在电视台一步步干上来的时候,他整日游手好闲。后来魏红了,他更不装了,直接躺平。对,就是一直吃魏的软饭。”
王晓亮盯着屏幕,太阳穴连续的跳。
底下的回复更热闹。
“难怪打人这么冲动,闲人嘛,精力没地方使。”
“魏子衿是不是被PUA了?这种男的也能忍?分开算了。”
“吃软饭还打人,真的牛批。”
“大美女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太行。”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大了点,魏子衿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了。
他看了她两秒,轻手轻脚下了床,把卧室门带上。
客厅没开灯。玄关那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了一小片地板。
他没开灯。在客厅里来回走。
从沙发到阳台门口,再从阳台门口走回来。
这条评论不对劲。
网上扒出来的那些东西——百日宴照片、夫妻关系——靠搜索和人肉就能搞到。
但“毕业后没有正经工作”这句话,不是随便一个网友写得出来的。
这个人认识他。
不是点头之交,是了解他生活轨迹的那种认识。
最毒的地方在于,信息几乎全是真的。只在一个关键点上拐了弯——“一直吃软饭”。
真话里掺一句假话。这比满嘴胡说八道的杀伤力大十倍。
王晓亮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
谁?
大学同学?朋友?同事?还是魏子衿那边的人?
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
过不出来。
但有一点确定——这个人,冲他来的。
不是凑热闹,不是蹭流量,感觉更像是报复。
这个网名叫做每日三疯的人,到底是谁?
越想越烦,越烦越气,越气越想。
他猛地站起来,走向书房。
开灯。坐下。拉开抽屉。
命书被他拿了出来。
翻到最新一页,手指按在纸面上。
【易命三十四术:怒则智散,亦损气数。】
八个字。
王晓亮盯着看了很久,胸口那股翻涌的东西一点一点往下沉。
怒则智散。
人一发火,脑子就不转了。
亦损气数。
怒气伤了气运。
他把命书合上,放回抽屉,关了灯。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客厅的小夜灯透过门缝进来一线光。
站起来,回了卧室。
魏子衿睡得很沉,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他那半边枕头上。
王晓亮把她的手轻轻挪开,躺下来,闭上眼。
那条评论还在脑子里转。
但命书的八个字压住了它。
怒则智散,亦损气数。
随你们大小便,老子不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