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2章 朝堂之争:西巡之议,李斯死谏
第二日朝会,李斯跪于殿前,以首叩地:“陛下若执意西巡,老臣愿死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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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一片死寂。
李斯跪在殿中央,白发散落,额头抵在金砖上,一动不动。他的声音还在殿中回荡,震得每一个人心头一颤——死谏,这是臣子最后的底牌,也是最烈的忠言。
扶苏端坐龙椅,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卿,起来说话。”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李斯没有动。
“老臣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砸在殿上,“陛下若不收回西巡之命,老臣就跪死在这殿前!”
朝堂上哗然。
有御史出列跪在李斯身后:“臣附议!请陛下三思!”
又有几人出列,纷纷跪倒:“请陛下三思!”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跪着的大臣,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有惶恐的,有坚定的,有犹豫的,有看热闹的——百态众生,尽收眼底。
芈瑶坐在侧席,手抚小腹,面色平静。她知道扶苏会如何应对,她只需要看着。
扶苏终于开口:“李卿,你说朕不能西巡,理由呢?”
李斯抬头,额头上已经磕出一片淤青。他看着扶苏,眼中是老泪,也是决绝。
“陛下,臣有三不可。”
“说。”
“一不可——北疆匈奴虎视眈眈。”李斯的声音在殿中回荡,“蒙恬将军虽有十万铁骑镇守长城,但匈奴单于庭近来与罗马使者往来密切,若陛下西巡,匈奴趁虚南下,长城若破,咸阳危矣!”
扶苏点头:“说二不可。”
“二不可——南疆初定,人心未附。”李斯的额头又磕在地上,“桀猛虽降,百越诸部仍有反复之心。陛下若在咸阳,他们不敢妄动;陛下若西去,万一有人煽动叛乱,南疆又将大乱!”
扶苏依旧点头:“三不可?”
李斯抬头,看着扶苏,眼中的泪终于落下。
“三不可——陛下尚无太子。”他的声音哽咽,“皇后虽有孕在身,但胎儿未生,男女未知。陛下若在西域有所闪失,大秦……大秦将何以为继?”
朝堂上一片寂静。
这话太重了。重到没有人敢接。
扶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李斯面前。
“李卿。”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的这三不可,朕都知道。”
李斯抬头看他。
“北疆匈奴,有蒙恬。”扶苏一字一句,“蒙恬跟朕一起长大,朕信他如信自己。十万铁骑镇守长城,匈奴若敢南下,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南疆初定,有桀猛。”扶苏继续说,“桀猛在南疆亲眼目睹朕与皇后所做的一切,他跪在朕面前,说‘愿世世代代为秦守边’。朕信他。若他敢反,朕从西域回来后,亲自踏平百越。”
李斯的老泪流了下来。
“至于太子……”扶苏的手按在秦剑上,“朕若死在西域,那就不配做大秦的皇帝。朕若活着回来,太子自然会出生,会长大,会继承朕的江山。李卿,你信不信朕能活着回来?”
李斯跪在那里,浑身颤抖。
“朕问你呢。”扶苏的声音沉了下去,“信不信?”
李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臣……信。”
“那就起来。”
扶苏伸手,把李斯扶了起来。
李斯老泪纵横,站在殿上,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却终于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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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被扶起,但朝堂上的风波并没有平息。
又一个御史出列,跪地叩首:“臣有本奏!”
扶苏看向他,眉头微蹙:“说。”
那御史姓张,名汤,是李斯的门生。他跪在地上,声音却比李斯更硬:“臣以为,李相所言三不可,句句在理。陛下虽信得过蒙恬、桀猛,但信得过西域诸国吗?信得过那三千无面军吗?信得过罗马的十万大军吗?”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
张汤继续说:“陛下若执意西巡,臣请陛下立太子后再行!”
此言一出,朝堂上又是一片哗然。
立太子?皇后有孕才四个月,男女未知,如何立太子?
有人附和:“臣附议!请陛下立太子!”
有人反对:“陛下春秋鼎盛,立太子言之过早!”
两派争执起来,朝堂上乱成一团。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芈瑶坐在侧席,手抚小腹,面色平静。她知道这些人不是要害她,是怕大秦没有后。可听到“立太子”三个字,她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够了。”
是李信。
李信站在武将班列最前,按剑而立,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
“你们这些文官,就知道跪着说不行、不行、不行。”他一字一句,目光如刀,“陛下在南疆,带着我们杀穿蛊神的时候,你们在哪里?陛下在番禺,皇后拼死取蛊心救百姓的时候,你们在哪里?陛下被巨石砸中断了三根肋骨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朝堂上鸦雀无声。
李信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臣愿为先锋。臣的命是陛下和皇后救的,臣愿用这条命,护陛下和娘娘西行。谁敢拦,臣先杀谁!”
穆兰也出列,跪在李信身边:“臣也愿往!臣的左臂是娘娘亲手包扎的,这条命也是娘娘的。西域再远,臣也要跟着去!”
又有几个武将出列,纷纷跪倒:“臣等愿随陛下西征!”
扶苏看着那些跪着的武将,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都起来。”他说,“朕知道你们忠心。”
他看向那些文官,看向李斯,看向张汤,看向那些跪着和站着的人。
“朕再说一次——西巡,朕去定了。”他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谁要拦,可以继续跪着。但朕希望你们明白,朕不是去送死,朕是去诛杀叛贼,是去安定西域,是去让那些金发碧眼的人看看——大秦,不可犯!”
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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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芈瑶扶着腰站起身,慢慢走出宣室殿。
扶苏跟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累不累?”他问。
“不累。”芈瑶摇头,看着他,“你今天……真霸气。”
扶苏笑了:“这句话,你昨天刚说过。”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芈瑶也笑了,“昨天是对朝堂,今天是对李斯。不一样。”
扶苏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两人慢慢走着,穿过回廊,走向寝殿。
“那些文官说的,其实也有道理。”芈瑶忽然开口。
扶苏看向她。
“北疆,南疆,太子……”芈瑶的手抚在小腹上,“他们不是要害你,他们是怕。怕大秦好不容易有了个好皇帝,万一……万一出了事……”
“朕知道。”扶苏的声音很轻,“但朕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做该做的事。”
芈瑶点头,靠在他肩上。
“扶苏。”她轻声唤。
“嗯?”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是个好太子。”她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不管他是男是女,我都会教他,像他爹一样,勇敢,果断,爱民如子。”
扶苏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眼眶微热。
“好。”他说,“我们一起教。”
芈瑶从怀中取出那个锦囊,展开来看。上面有两行字——第一行是“你若赴死,朕便屠山”,第二行是“你若活着回来,朕陪你走遍天下”。
她看着那两行字,笑了。
“走遍天下。”她喃喃道,“先从西域开始。”
扶苏握紧她的手:“嗯,先从西域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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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李斯求见。
扶苏在御书房见他。芈瑶也在,坐在一旁,手边放着一卷医书。
李斯跪在案前,重重叩首。
“老臣……老臣有罪。”他的声音沙哑,“白日朝会上,老臣口不择言,请陛下治罪。”
扶苏没有让他起来,只是看着他。
“李卿,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去西域吗?”
李斯抬头,看着扶苏。
扶苏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咸阳城的万家灯火,是百姓的安居乐业,是大秦的江山社稷。
“赵高在西域,自称秦王。”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沉,“他派无面军假扮秦军,烧杀抢掠,败坏大秦的名声。西域诸国,已经开始害怕大秦、怨恨大秦。若朕不去,三年后,五年后,西域就会变成第二个匈奴——视大秦为敌,与大秦为敌。”
李斯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朕去西域,不是好大喜功,不是穷兵黩武。”扶苏转身,看着他,“朕是要去告诉那些国家——真正的大秦,是什么样子。朕是要去诛杀赵高,让他造的假货,全部现形。朕是要去,让大秦的威名,传到更远的地方。”
李斯的老泪又流了下来。
“老臣……老臣懂了。”他叩首,“老臣老了,只想守着咸阳,守着陛下打下的江山。可陛下看得更远,走得更远……老臣……”
扶苏走过去,亲手扶起他。
“李卿,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他的声音温和下来,“朕把咸阳交给你,把大秦的后方交给你。你替朕守好这个家,朕才能安心去西域。”
李斯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老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扶苏拍拍他的肩:“好。”
芈瑶起身,走到李斯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李相。”她的声音温和,“你的忠心,我和陛下都知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陛下,也会照顾好孩子。我们一定活着回来。”
李斯看着这个女子,看着她缠着绷带的手,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忽然老泪纵横。
“娘娘……”他哽咽道,“老臣……老臣替大秦百姓,谢谢娘娘……”
芈瑶摇摇头,笑了。
“是我们,该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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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西征大军即将启程。
咸阳城外,章邯率百官送行。
扶苏策马立于大军之前,芈瑶坐在马车中,透过车帘看着那些送行的人。
章邯跪在最前面,重重叩首。
“臣章邯,率百官恭送陛下、娘娘!”他的声音洪亮,“臣守咸阳,等陛下凯旋!”
扶苏点头:“咸阳,就交给你了。”
章邯抬头,眼中含泪,却笑着说:“陛下放心,臣在,咸阳在。”
扶苏看着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将领,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章邯。”他说,“朕走后,若有急事,可随时八百里加急。朕虽在西域,心在咸阳。”
章邯重重叩首:“臣遵旨!”
扶苏策马转身,拔剑向天。
“三军听令——出发!”
鼓声震天,号角长鸣,三万锐士向西进发。
黑甲如林,旌旗蔽日,马蹄声如雷。
章邯跪送,直到大军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起身。
“陛下……”他喃喃道,“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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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西行三十里,扶苏勒马回望。
长安城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远处隐约的山影。可他仿佛还能看见章邯跪送的身影,看见李斯站在城头远眺的佝偻背影,看见那些送行的百姓跪在地上磕头的画面。
芈瑶从马车中探出头,看着他。
“舍不得?”她问。
扶苏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是舍不得。”他说,“是……知道自己身后有人守着,心里踏实。”
芈瑶笑了,伸出手。
扶苏策马靠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缠着绷带,可掌心还是温热的。
“朕有你在身边。”他说,“身后有人守着,身边有人陪着,朕还有什么可怕的?”
芈瑶握紧他的手。
“走吧。”她说,“去西域。”
扶苏点头,策马转身,继续向前。
前方,是陇西;再往前,是河西走廊;再往前,是西域,是赵高,是罗马。
可他不怕。
因为身后有人守着,身边有人陪着。
大秦的江山,是他的天下;而她,是他的天下里,最暖的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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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西行十日,抵达陇西。远远的,看见道旁黑压压跪着一片——是陇西父老,自发前来迎驾。扶苏下马,亲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白发老者。老者颤巍巍献上一卷羊皮——手绘的“西行图”,标注着陇西至西域的山川、水源、部落。扶苏双手接过,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回头看向芈瑶,芈瑶正望着那些父老,眼眶微红。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惊呼:“娘娘的手……娘娘的手怎么了?”芈瑶低头看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双手,笑了笑,没有说话。那惊呼的人,却跪地痛哭起来。扶苏走到芈瑶身边,握紧她的手,高声道:“皇后在南疆,用这双手救了五万百姓。这手,是大秦最贵的手!”百姓们愣了一瞬,随即跪地山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父老迎驾,民心所向,下一章,陇西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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