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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前方若是地狱,脚下便是大门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6989 2026-03-22 03:05

  

  浑河两岸,南边是烟尘滚滚,看着就让人心悸的无边尸群。

  北边是一群忙碌的民夫。

  是的,就是民夫。

  他们在桥墩底下好不容易搭起架子,谨慎又小心地从桥拱底部凿洞。

  不能太深,一旦这块砖石碎了,这座桥离散架也就不远。

  不能太浅,太浅埋不进泥封,就装不了内容物。

  “李将军,这是在做何用?”

  徐桓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此时此地,有人在浑河南岸挖着蹄坑,有人在北岸筑着寨墙。

  可唯独这些对着北岸拱桥基底上下其手的家伙,最让他感到好奇。

  凿石挖洞的动作看着像是打算掏空几块关键的承石。

  桥基被掏空,待尸群蜂拥而至,这座石桥自然而然便会因为结构性的崩溃而垮塌。

  可是李煜的眼神里,包含了一丝希望。

  徐桓不知从何而来的希望。

  再想到他之前曾说过的话,徐桓觉得不会只是挖空石桥那么简单。

  毕竟,他们挖的不深,尚且算不上彻底的破坏。

  起码还不至于到垮塌的地步,从结构上而言依旧是完好的。

  那些人每挖好一处,就又往里面填了些什么东西进去,封上泥封,支上木架顶着。

  想着,想着......

  他便坦然地问出了口,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再没有其它。

  李煜反倒卖起了关子。

  “有些事,现在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得去看,得去听,到时候才会有一种救赎感,不是吗?”

  李煜的眼眸深邃地望着对岸,透着一股让徐桓捉摸不透的深思。

  “懂了,那是李将军备选的‘惊喜’。”

  徐桓点头,也不再多问。

  他有耐心,起码在他死前肯定看得到答案。

  或许会失败,或许会成功,但那不重要。

  他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但又不愿意那么简单的揭露谜底。

  那会让他失去这少有的激情。

  所以,他很乐意配合。

  自从发现抚顺卫家小杳无音讯以来,他很少会体验到这种心神为之牵挂的激情。

  这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的心跳仍未停止,他的生命仍在人间!

  这感觉,棒极了!

  ......

  桥墩底下用泥封进去的,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火药罐。

  也就是被士卒们称为‘霹雳大将军’的黑火药罐。

  一个挨着一个,直到把挖出来的窟窿填满为止。

  看着像是一座‘将军冢’。

  然后,用木架顶着挡板,把泥封牢牢顶住,不让它们掉出来。

  有了块木碑,就更像是一座‘冢’了。

  这些留下的木架也能起到分担压力的作用,免得桥面不小心垮掉。

  一千人。

  几千具尸鬼。

  双方将在这座桥上决出个胜负,决出个结果。

  对李煜而言......

  赢了,无非是可能死伤一些人,保住一座桥。

  输了,还是可能会死伤一些人,失去一座桥。

  很无赖吧,连李煜自己都这么觉得。

  不管输赢总有退路。

  因为这条河,这条过去曾为抚顺卫带来死亡瘟疫的河流,同样也是他们最好的‘武器’。

  当然,如果第一步设下的诱饵起效,其实连死伤都可以避免。

  他在等,等待尸群的到来,等待第一道答案的揭晓。

  ......

  入夜,所有人全都默默回到了北岸的营帐歇息。

  他们给南岸留下了密密麻麻的陷坑,或大或小,或深或浅。

  这完全取决于土质,还有力气。

  河滩边上的土质太过潮湿,连挖坑都显得多余。

  那本身就是类似于沼泽的泥泞,是天然的陷阱,天然的屏障。

  往南,往驰道上走,那里才是他们真正设下陷坑的地方。

  除了一小片为斥候留出的通路,剩下的地方至少一里方圆以内,都是些杂乱无章的坑洞。

  就像是土地爷脸上被人点满了丑陋的斑点。

  让人看得别扭。

  但是没办法,因为他们没办法预测尸群的宽幅,也就只能尽力去做。

  把所有好走的地方都拦住,给它们的前进增加一丝阻碍。

  有闲心的人还会在树木之间绑上一道绳索。

  不一定有用,但哪怕只是能阻上一阻它们的脚步,那就够了。

  石桥南岸有一道用石头垒出来的胸墙,歪歪扭扭的拦住了登桥口。

  只在侧面留了个进出的口子。

  它后面是被特意摆放的拒马,一道接着一道,在桥面留出一道蜿蜒曲折,却能供人通行的小路。

  石桥北面,那座被埋了先手的石桥基底上方。

  用木头扎了一面墙,那是一面在横亘在桥面北端,被立起来的寨墙。

  它的承重不完全依靠石桥本身,桥面上只是一段延伸而来的整个墙面的一部分。

  木墙被紧紧贴着河滩建立。

  不算太长,也就几丈宽。

  不算太高,也就一丈高。

  上面开了射口,后面搭了简易的土台为木墙做支撑,顶上还留有栈道。

  木墙表面还有许多未经细致打磨的枝杈,成为缠绕在墙外的一道道‘荆棘’。

  这只是从营盘门外延伸出来的一座规模不大的‘瓮城’。

  它一口把石桥北面死死地包住,不留一丝缝隙。

  ......

  “呜——!”

  “呜呜——!”

  第二天,整个营寨是被号角声惊醒的。

  这不是起床号,也不是集结号。

  任何浩大的声响,都是敌人即将到来的讯息。

  短短两声后,号声就远离了营地。

  有轻骑带着牛角号,朝营地东西两侧移动。

  片刻后,远方传来简短的号角声。

  那不是给活人听的,活人需要听到的号声已经响完了。

  现在,他们是吹给死人听的。

  不久后,留在南岸探查的哨探匆匆回营。

  “封营!备敌!”

  于是,桥面上的拒马被扶正,不再留有缝隙。

  石面被人铺洒上一层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铁蒺藜。

  那是取材自抚顺县大火后熔融的废铜烂铁。

  经由北山匠人们用泥胚注模的简陋产物。

  表面甚至还带着没有打磨的毛刺。

  这些小玩意儿就是些添头,用来弥补拒马的空隙。

  铺洒过后,桥面上就再也没有能让人下脚的余地。

  浑河南岸与北岸,再无一丝联系。

  ......

  “披甲!出营!”

  副将徐桓监督着营地中分成了三队的士卒们,进入自己该去的岗位坚守。

  石桥北岸的瓮墙后面分了四百人,在他们身后的营垒里有六百人。

  这四百人不是弃子,他们只是这道防线所能容纳的最大规模的守军。

  后面的是预备队,尽量为前方提供些远程支援。

  这六百人连决定自己命运走向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随波逐流。

  瓮墙后的同袍若守得住,自然就能守住。

  他们守不住,涌进来再多人也只是溃败时被裹挟的一个数字而已。

  李煜蹲守在瓮墙后的一角,反复核对着火线。

  “用火油确保能烧的过去?”

  “大人放心,浸满了油的导绳,再加上木槽里引过去的火油,双重保险!”

  “小的用项上人头保证,只要点火,就一定烧得过去!”

  面对李煜的担忧,一旁的匠人拍着胸脯保证道。

  李煜点点头。

  项上人头?

  说的轻了。

  军匠犯了事,从来没有过小事。

  也从来没有过只死一个人就能销账的前例。

  此乃三族质保,品质和口碑都值得信赖。

  李煜低头看了看脚下。

  现在,他们就踩在一个随时能够引爆的火药堆上,踩在一个随时能够迫使它垮塌的危桥上。

  那点儿黑火药的威力不一定有多大,但炸烂石桥底下几块被掏空的青石砖肯定是够了。

  结构性的毁坏,有时候不需要多么浩大的声势。

  几块砖石的崩毁,就足够决定上层建筑的存亡。

  刀尖舔血,死中求活。

  他竟是都有些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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