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涂山的夜来得静,竹院的茶烟袅袅,将白日里地牢的戾气尽数涤荡。
白玄于案前摆弄着几样古物,指尖流转的淡青灵力将一枚枚护身玉符温养得莹润透亮,玉符上刻着古老的狐族符文,是抵御禁地狂暴灵力的关键。红红坐在一旁,指尖轻捻,金红色的灵力在掌心凝成细小的狐火,一遍遍熟悉着禁地结界的波动——她自继任少主后,只入过禁地一次,彼时只觉灵力浩瀚,如今回想,才觉那浩瀚之下,藏着难以言喻的压抑与躁动。
蓉蓉趴在石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软绒的狐耳时不时动一下,怀里抱着白玄给她做的小布偶,睡得香甜。白日里在地牢感知青冽心绪,又听了两族旧事,小家伙虽精力旺盛,终究是熬不住了。
“明日入禁地,凶险难测。”白玄将温好的玉符推到红红面前,抬眸时,眸中满是担忧,“禁地深渊之下,除了先祖布下的杀阵,还有镇守灵根的上古凶兽‘玄暝’,那凶兽以灵力为食,性情暴戾,当年涂山先祖便是以自身灵力为引,才将其困在深渊,如今岁月流转,凶兽早已积蓄了足以冲破封印的力量。”
红红指尖抚过玉符上的纹路,心头微沉:“我知晓玄暝的存在,长老们曾告诫过我,禁地深渊是涂山最危险之地,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踏足。可青冽所言,事关两族先祖的清白,也关乎涂山灵脉的根源,我不能退缩。”
“我并非让你退缩。”白玄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玉符传来,安稳而坚定,“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前路有何凶险,我都会与你并肩。玄暝虽凶,蓉蓉的安抚之力却能暂稳其心性,我的灵力可引动天地灵气制衡杀阵,你的狐火能破结界迷障,我们三人联手,定能寻得青纹玄玉。”
红红抬眸,撞进他温润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守护。自青丘之乱后,她习惯了独自扛起涂山的责任,习惯了在风雨中独撑,可如今,有白玄在侧,有蓉蓉相伴,她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重担,似乎轻了许多。
“好。”她轻声应下,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三人,一同前往。”
夜色渐深,竹院归于宁静,唯有案前的灯火,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温柔了涂山的夜。
次日天刚破晓,晨露未晞,三人便已整装待发。
白玄将护身玉符分别系在红红与蓉蓉颈间,又在蓉蓉周身布下一层更厚重的护心结界,淡青色的灵力与蓉蓉自身的莹白灵力交织,将小家伙护得密不透风。红红则将涂山少主的信物——一枚刻着九尾狐图腾的金印佩在腰间,金印之上流转着淡淡的威压,是开启禁地结界的钥匙。
“走吧。”红红牵起蓉蓉的手,白玄走在身侧,三人一同朝着涂山禁地的方向而去。
禁地位于涂山之巅,四周环绕着参天古木,树干上缠绕着千年藤蔓,藤蔓之上结着暗红色的符文,是先祖布下的第一道结界。远远望去,禁地入口隐在云雾之中,隐约能听见深处传来的低沉兽吼,那吼声带着狂暴的灵力,震得周遭的树叶簌簌作响。
“好凶的气息。”蓉蓉下意识地往红红身边靠了靠,小眉头轻轻皱起,却没有害怕,反而睁着圆溜溜的狐眸,仔细感知着那股气息,“不过……它好像很孤单,还有点委屈。”
白玄眸色微动:“玄暝被困禁地千年,终日与狂暴灵力为伴,许是积了不少怨气。蓉蓉,待会若遇着它,你且试着用灵力安抚,切记不可硬拼。”
“蓉蓉知道啦。”小家伙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红红抬手,将腰间的金印举起,金印之上的九尾狐图腾骤然亮起,金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缠绕在古木上的暗红色符文瞬间褪去,云雾散开,露出禁地入口——一道由灵力凝成的石门,门上刻着繁复的狐族古纹,透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以涂山少主之名,启禁地之门。”红红轻声念动咒语,指尖灵力注入金印,石门缓缓开启,一股狂暴而浩瀚的灵力扑面而来,带着岁月的沧桑与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白玄立刻抬手,淡青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屏障,将红红与蓉蓉护在身后,抵御着那股狂暴灵力的冲击:“禁地之内灵力紊乱,跟紧我,切勿走散。”
三人踏入禁地,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阳光隔绝在外。
禁地之内,并非想象中的阴森可怖,反而处处透着灵秀——脚下是温润的玉石地面,两侧生长着奇花异草,只是那些花草皆泛着淡淡的金光,叶片上流转着浓郁的灵力,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死寂,没有半分虫鸣鸟叫,唯有灵力流动的细微声响。
“这里的灵力好浓,可又好冷。”蓉蓉伸出小手,触碰着身旁的花草,莹白的灵力流转,花草竟微微颤动,似是有了生机。
白玄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蹙:“这是先祖布下的‘幻灵阵’,看似灵秀,实则暗藏杀机,一旦触动阵法,便会被狂暴灵力吞噬。大家跟着我的脚步,切勿触碰任何花草。”
他脚步轻盈,踏着玉石地面上的隐秘纹路前行,红红牵着蓉蓉,紧随其后。幻灵阵中光影变幻,时而出现竹林小径,时而浮现亭台楼阁,皆是涂山往昔的景象,却又带着虚幻的朦胧,稍不留意,便会陷入幻境之中。
红红看着眼前熟悉的竹院,看着院中嬉戏的幼年自己,心头微动,险些失神,白玄立刻握住她的手,轻声提醒:“红红,稳住心神,皆是幻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金红色的狐火在眼底闪过,幻境瞬间破碎,重新变回冰冷的玉石地面。
穿过幻灵阵,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深渊出现在三人面前。
深渊之下,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下方闪烁着青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正是灵脉核心所在,而深渊边缘,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是涂山先祖留下的警示:“灵根同源,两山共孕,贪念起,祸端生,玄暝镇守,违者必亡。”
“青纹玄玉,便在这深渊之下。”红红望着深渊,眸中满是凝重,“只是这深渊深不见底,且灵力狂暴,如何下去?”
白玄目光落在深渊边缘的藤蔓上,那些藤蔓泛着青金色,是灵脉滋养而生的“牵灵藤”,坚韧无比,可承载灵力:“我用灵力牵引牵灵藤,我们顺着藤蔓下去。蓉蓉,你且用灵力稳住自身,切勿被深渊的狂暴灵力影响。”
“嗯!”蓉蓉点头,小手紧紧抓住红红的衣袖,莹白的灵力在周身流转,将狂暴灵力隔绝在外。
白玄指尖灵力涌动,淡青色的光芒缠绕上牵灵藤,藤蔓缓缓垂下,深入云雾之中。他率先抓住藤蔓,转头看向红红:“我先下去,你们跟上。”
红红抱着蓉蓉,紧随其后,三人顺着牵灵藤,缓缓朝着深渊之下而去。
云雾越来越浓,狂暴的灵力如同狂风般席卷而来,刮得肌肤生疼。蓉蓉的小身子微微颤抖,却依旧咬着牙,用灵力安抚着周遭的狂暴气息,莹白的光芒在云雾中格外显眼。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触碰到了实地。
深渊之下,是一片平坦的石台,石台中央,悬浮着一团混沌灵气,正是涂山灵脉核心,那灵气之中,隐隐透着青金色的光芒,而在灵脉核心下方,果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玄玉,玄玉之上,刻着青丘狐族的图腾——一只昂首的青狐,栩栩如生。
“青纹玄玉!”红红眼中一亮,快步走上前,想要取下玄玉。
就在此时,石台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一股漆黑的灵力席卷而来,带着无尽的暴戾与愤怒。
“玄暝!”白玄脸色一变,立刻将红红与蓉蓉护在身后,淡青色的灵力凝聚成盾,抵御着那股漆黑灵力的冲击。
只见石台深处,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那黑影身形如狐,却长着九只漆黑的尾巴,眼眸是猩红的血色,周身缠绕着狂暴的灵力,正是镇守灵根的上古凶兽玄暝。
玄暝盯着三人,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杀意,九只尾巴猛地扫动,卷起无数碎石,朝着三人砸来。
“蓉蓉,安抚它!”白玄大喊一声,指尖灵力涌动,淡青色的光芒化作无数光刃,朝着碎石斩去。
蓉蓉立刻松开红红的手,小小的身子飘起,莹白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柔和的光带,朝着玄暝缠绕而去。那光带落在玄暝身上,狂暴的灵力竟渐渐平息了几分,猩红的眼眸也褪去了些许杀意,露出一丝迷茫。
“好乖好乖,不要生气。”蓉蓉轻声说着,莹白的灵力不断涌入玄暝体内,安抚着它千年的怨气。
玄暝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九只尾巴缓缓垂下,不再攻击,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三人。
红红趁机快步走到灵脉核心旁,伸手取下嵌在下方的青纹玄玉。玄玉入手冰凉,上面的青狐图腾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淡淡的青光,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青丘先祖的执念与委屈。
就在玄玉被取下的瞬间,灵脉核心的混沌灵气骤然躁动起来,青金色的光芒暴涨,整个深渊都开始剧烈摇晃,碎石不断从上方坠落。
“不好!灵根失去玄玉压制,开始暴走了!”白玄脸色大变,“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红红握紧手中的青纹玄玉,立刻抱起蓉蓉,三人朝着牵灵藤的方向跑去。
玄暝见灵根暴走,也变得焦躁起来,猩红的眼眸再次泛起杀意,九只尾巴猛地扫出,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玄暝,灵根暴走,涂山与青丘皆会遭殃,你镇守灵根千年,难道要看着灵根毁于一旦吗?”红红大喊一声,将手中的青纹玄玉举起,玄玉之上的青光与灵根的青金色光芒呼应,玄暝的动作骤然一顿。
它望着玄玉,又望向暴走的灵根,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我们只是来查清真相,并非要毁了灵根。”白玄开口,声音沉稳,“待我们平息两族恩怨,定会将玄玉归位,稳固灵根,还你安宁。”
玄暝低低地吼了一声,九只尾巴缓缓让开,露出了通往上方的道路。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抓住牵灵藤,朝着深渊之上攀爬而去。
身后,灵根的暴走越来越剧烈,整个禁地都在摇晃,玄暝的吼声与灵根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当三人终于爬出深渊,重新踏上禁地地面时,禁地的结界开始剧烈波动,先祖留下的符文不断闪烁,似是难以承受灵根暴走的力量。
“快离开禁地!”白玄拉着红红与蓉蓉,快步朝着禁地出口跑去。
就在他们踏出禁地的瞬间,身后的石门轰然闭合,禁地之内的轰鸣与兽吼被隔绝在内,只余下涂山之巅的微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