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五百二十七章 至黑之夜(十六)
“弗里斯在感到紧张,并且他明确地知道这不是他此时应该有的情绪。他在他的专业领域驾轻就熟,而此刻紧张跳动着的心脏,多半只是因为我试图直播他的心理状态。被人看透向来不是什么好事,况且,罗德里格斯在他心里向来是个随时要去精神病医院复查的半个疯子,被这样的人推开心灵之窗,直视内心的每个念头,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危险。‘我还有些懊悔。’是的,我抓住了这一闪而逝的线条。别想瞒得过我,弗里斯,这场游戏是你起的头,并且你还没想出一个不那么尴尬的结束游戏的方法,这场较量注定要持续整个晚上。考虑到我们的太阳已经不会亮了,这注定是漫长的一夜。‘席勒,闭嘴!’我不是很确定他是这样想的,还是说出口了,但我还是要再强调一遍——互称教名亲密过头了。”
“席勒,去把储藏室里左边架子上的那个箱子拿给我。”维克多从一堆实验器材中抬头。
“我不去。”席勒摇了摇头说,“那玩意儿是个速冻陷阱。只要我碰到盒子,我就会立刻被冻上。”
“我朝你开一枪,你也会被冻上。”维克多冷冷地盯着他。
“终于展现出急冻人的真面目了吗?”席勒笑了笑,“乐意为您效劳,疯狂科学家先生。”
席勒走出了门。维克多有些无力地靠在旁边的柜子上。一旁的学生说:“教授,连我们都知道不要去惹心理学系的罗德里格斯教授。我才刚上大学两年而已。而听说您已经在这里教书十几个年头了……”
“好了,法宾。去干你的活儿,要不然就让我也把你冻在冰里。”
“没问题,急冻人博士。”
诺拉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团混乱。她站在实验室门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她甚至有些不确定,那被掩埋在实验器材里的男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丈夫。他看起来像是急于冰冻点什么。自从她醒来后,这种症状很少见了。
“哦,诺拉,你来了。”维克多的眼睛一亮,简直像那种自动喂食器坏了的狗,看到下班归来的主人。他扑上去抱住了诺拉。这个像是末日结算画面般的拥抱,让诺拉有一瞬间的茫然。直到她看见走进来的席勒。
她不明白为什么维克多看到席勒的时候如临大敌。他们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哪怕是席勒在牌局上连输给维克多六把时也没有。
“弗里斯的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热忱,这让他甚至不惮于在自己的同事和学生面前将自己的爱意表现得如同戏剧般夸张。他通常不会这么做,因为他总是自认为自己是个相当含蓄又有礼貌的绅士,应该有配得上才能的如冰雕一般的气质。多数时候他做得很好,但现在显然有些瑕疵。我必须得说,这并不完全是因为我试图对所有人直播他的所思所想。而是他相当懊悔于明明不停称我为‘通灵能力者’,却在更大的尺度上遗忘了这一点,将自己对于侦探的狂热一股脑地泼在一个‘会读心术’的‘蹩脚’侦探身上。可惜,这种通灵能力在针对凶手时有多么惊为天人,在针对他时,也就有多么的一针见血。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亲爱的弗里斯先生干了什么蠢事了。”
“席勒!!!!!!!”
联邦调查局驻哥谭办事处。阿曼达皱着眉,听完了詹娜的讲述。想了想然后说:“但凡现在不是在哥谭,我都会让你赶紧去睡觉,来终结你这毫无逻辑的幻觉。但考虑到这里是哥谭,而且现在天一直不亮。我觉得你有必要向我讲讲细节。尤其是之前的那几起案子。你看到了什么?”
詹娜皱起了眉,她表现得有些疲惫。阿曼达去给她倒了杯咖啡,然后说:“我雇佣你,就是因为你那种特殊的共情才能。作为执法者,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赋。根本不应该被浪费在普通的学生作业上,而就应该用在此时此刻。你不这么觉得吗?”
“知道了,我正在想。”詹娜的语气不太好。
“别这么跟我说话。”
“抱歉,头儿。”詹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看在丰厚的薪水和我的实习证明的份上,你先安静几分钟吧。我得进入状态。”
半晌之后,詹娜说:“我感到有某种东西如影随形。奇克的死,芬妮的死,佩洛塔的死。这三起案件的联系绝不止于表面。哥谭大学这把三方联系起来的地点只是个幌子。纽带的核心另有其人。他在暗中窥伺,只在关键时刻出手。隐藏得很深。”
“哥谭大学的学生?”
“不,案子的气质并不青涩,而是相当老练。”
“疯狂的精神病人?”
“也不是,这其中没有不可自制的那部分,错乱感近乎于无。”
“精明的反社会人格者?”
“很靠近了,但是,不是以往的那种,更典型。”
“更典型?”
“是的,教科书式的典型。而非哥谭市的典型。”詹娜皱着眉,她轻轻地喘着气,呼吸频率越来越快,“他有某种目的,是很实在的利益导向。”
“不是哥谭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风格看起来不像是哥谭人,但如果他不是,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案子。他必须得对哥谭有所了解。我猜他……受到影响。”
“受到影响,受什么影响?”
“我不知道。但他一定受到了某种干扰。他是个古怪的结合体。但光从这个我们推测不出什么来。一定还有某些独特的联结。”
阿曼达也深深地皱着眉。她说:“你就不能说具体一点吗?猜来猜去还是没有什么内容。”
“这不是预言。”詹娜强调道,“你需要给我东西,我才能有所窥探。如果什么都没有,我自然也就什么都猜不出来。”
“那三起案子还不够吗?”
詹娜摇了摇头:“他很小心,尽可能的不暴露自己的身影。能够看出气质的部分太少,只能等待他再次出手。”
“那就又是一起命案!”阿曼达吼道,“布莱尼亚克会扒了我们所有人的皮!”
“还有,”阿曼达看着詹娜说,“我必须再次向你强调,我们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说得好像联邦调查局的办公室归你管一样。”詹娜没好气地呛回去。
“听着,我不是不允许你谈恋爱。我非常明白你这个年龄段的姑娘,太容易对别人一见倾心了。但是,巴里·艾伦不是良配。他只会拖你的后腿。”
詹娜站了起来,说:“你像是那种离了三次婚、一次遗产都没抢到的女人。别和我提巴里,不然我就辞职!”
詹娜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门。她放缓了自己的脚步,推开了咖啡店的门。买了几杯咖啡之后,就来到了联邦调查局行为分析科学部的办公室。
“晚上好,先生女士们。”
“哦,是你,小詹娜。”正在摆弄打印机的金发女郎对她笑了笑,然后说,“快进来吧。巴里呢?还没来吗?”
“我正是来替他请假的,他遇上了一些麻烦。”
“交通事故吗?”
“不是,是那种布莱尼亚克也解决不了的麻烦。所以他可能需要暂离一段时间。”詹娜长叹了一口气。
“天哪,看看你自己。”亚裔抱着胳膊打量着她说,“你看起来像是好几晚上没睡了。不去休息一会儿吗?”
“不,我得想办法帮他解决麻烦。你们知道发生在哥谭大学的谋杀案了吧?”
“是的,我们正在着手调查。布莱尼亚克认为这些案子里面还有很多疑点,所以我们在尽可能的分析资料。”
“有什么成果吗?”
“有一些。”亚裔从旁边拿来了一份文件递给詹娜,然后说,“主要的疑点还是集中在奇克身上,他死得太蹊跷了。如果他只是意图自杀,发生了意外,有点太巧合了,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有人干涉?”
金发女郎走过来,拿起了自己的那杯咖啡,然后说:“我们的人仔细地检查了案发现场,奇克吊死的那扇窗户的窗框,稍微有些不对。”
她转身坐在了桌子边缘,演示了一下那个姿势,然后说:“按理来说,这种薄薄的窗框会卡在他的臀大肌上,没有那么容易掉下去。但是我们也确实看到了窗框向一侧歪斜的痕迹。这不能确定是他滑下去的时候把窗框挤压成了这样,还是窗框忽然倾斜成这样,才导致他滑下去。”
“因果问题?”
“对。这两者都有可能。我们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我们采集了这个片区十六扇不同的窗框。这扇窗户的窗框老化的非常严重,排名大概在第二或第三名。经过研究,老化程度可能与上方所悬挂的晾晒物品的种类有一定关系。但是,我们没能看出这扇窗的窗框上方悬挂的物品有何特别。”
“两者不成正相关?”
“不成。这就是奇怪之处。那上面悬挂的物品和楼下基本差不多,但楼下窗框的质量就要好多了。但这显然并不是决定性的证据,只是一种可能的假设。”
“有人在窗框上动了手脚,导致奇克坐在窗边的时候滑下去了。”
“没错。”亚裔点了点头说,“但这只是猜测。我们再分析比对窗框材料的样本数据,期望能够得到更合理的解释,但实际上希望很渺茫。”
“听上去确实不是一种正确的方式,但好歹也算个方向。”詹娜揉了揉额头,她说,“有一个我没能抓住的关键点。离我很近了,但我真的有点担心巴里。”
“能说说他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詹娜摇了摇头说:“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和他的超能力有关。”
“那就爱莫能助了。”众人都摇了摇头,“事实上,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弄懂他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也包括布莱尼亚克。”
“我并不需要弄懂他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我只需要弄懂是什么在干扰他。”詹娜喃喃自语,看着眼前的那份文件。忽然间,灵感一闪而逝。
“南区。”詹娜几乎是跳了起来,“问题出在南区!混乱的根源,案件的重合点,重要的联结……我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