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镇。

　　“王召，这边。”

　　看到背着小包的李杰，吕营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吕哥。”

　　李杰上前握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辛苦你来接。”

　　“哈哈，你小子，嘴皮子也溜了。”

　　吕营呵呵一笑，上下打量着。

　　“你这精神状态不错，出戏很快，不过你明天要演的角色，跟‘陈军’反差有点大哦，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李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简单的T恤牛仔裤。

　　剧本里的李毛毛，顶着一头五颜六色“洗剪吹”，穿着紧身裤，豆豆鞋，反差确实大。

　　“形象上听造型老师的，精神内核嘛，我努努力找找。”

　　“有这觉悟就行。”

　　吕营很满意他的态度，挥手道。

　　“走，带你去见见宁导和博哥。”

　　剧组休息区，宁皓正和黄博对着监视器回看之前的镜头。

　　黄博身上穿着花衬衫，一头乱糟糟的黄毛，一副失意中年人的颓废模样。

　　“宁导，博哥。”

　　吕营带着李杰上前打了个招呼。

　　宁皓抬起头，扫了李杰一眼。

　　“王召是吧？明天那场戏挺关键的，压力大不大？”

　　“有一点。”

　　李杰谦虚道。

　　“王召是吧？”

　　一旁的黄博，咧嘴一笑。

　　“别紧张，剧本看了吧？李毛毛这个角色挺有意思的，怂了吧唧，还非得装狠。”

　　“回头放开了演，怎么‘杀马特’怎么来，接不住甭怕，有我呢。”

　　“谢谢博哥。”

　　李杰笑着道。

　　“回头您多指教。”

　　这时，妆容夸张，穿着色采鲜艳衣服，顶着杀马特造型的周冬雨走了过来。

　　“东雨，这是王召，演你男朋友李毛毛。”

　　宁皓简单的介绍道。

　　“嗯。”

　　周东雨转头瞥了一眼李杰，发现不是熟面孔，转头就收回了目光。

　　“你好。”

　　李杰跟她打了个招呼，也收回了目光。

　　反正就是拍两场戏。

　　再说了，娱乐圈踩高捧低的人多了去，要是每一个都生气，还气不过来。

　　“好了，都认识了。”

　　宁皓拍拍手。

　　“抓紧时间，王召先去化妆做个造型，然后再调整。”

　　“博哥、东雨，你们也准备准备。”

　　“灯光、道具、摄像、收音，最后检查一遍！”

　　话音刚落，剧组立刻就行动了起来。

　　李杰也去了化妆间，虽然今天没排他的戏，但他还得做造型。

　　回头给宁皓看上一眼，如果觉得不合适，那就再改。

　　除了他，还得看周东雨那边。

　　虽然她的戏份也不多，但架不住咖位大，人家有资格提要求。

　　约莫一个小时后，李杰的妆造弄完了。

　　进来之前，他留着一个寸头。

　　现在，他脑袋上顶着一个鸡冠，各种颜色的发片贴了一大堆，发胶跟不要钱似的喷，最终打造出一个五彩斑斓的“扫把头”。

　　衣服也跟着换了，一身紧得勒人的花格子衬衫、破洞牛仔紧身裤，再配上一双亮片豆豆鞋。

　　看着镜子里的形象，活脱脱一个精神小伙。

　　单单外型像，那还不行。

　　得有气质！

　　要一副狂拽炫酷吊炸天的姿态，当然，这个姿态也是‘假的’，这个角色只是外在强大。

　　核心是外强中干，内心怯懦，空虚。

　　这也是很多杀马特的现实写照。

　　奇装异服是铠甲，是武装自己，或者说保护自己的手段。

　　正儿八经的初代杀马特少年，大多敏感、自卑，不善于交集。

　　那种什么村口集合，水泥自带之类的梗，事实上一点也不‘杀马特’。

　　他们只是借助杀马特的标签去营销自己，娱乐大众。

　　不一会，李杰走出了化妆间来到了片场，看到他的造型，以及走路的姿势，吕营乐了。

　　“不错，有内味儿了。”

　　此刻，片场正在拍黄博和周东雨的JQ戏。

　　尽管两人都是专业的演员，也是身经百战，但拍这种戏，哪怕只是一个开头，多少还是有点尬。

　　毕竟，两人年龄差了很多。

　　宁皓又没有清空现场，旁边一大堆人。

　　前前后后拍了一个多小时，一直没拍完，要么是不自然，要么是笑场。

　　“过！”

　　又重拍了一遍，宁皓喊了一声过，黄博以为要解脱了，结果宁皓又跟着喊道。

　　“补一条。”

　　“……”

　　黄博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东雨，过来一趟。”

　　闻言，周东雨踱步走到了导演组那边，顺带着，她也看到了同样奇装异服的‘王召’。

　　不对劲。

　　一眼她就看出了问题。

　　那一副狂拽的表情，能是自家男朋友？

　　有这造型，她在剧里会瞧上耿浩？

　　“来，王召，你站到东雨旁边去。”

　　李杰也没说话，就是点了点头，乖张的站到了周东雨旁边，然后，他又做了一个‘铁子’的专属动作。

　　吹头发。

　　“完美。”

　　看到这一幕，宁皓哈哈一笑。

　　就这造型，一个精神小伙，一个精神小妹，天造地设的一对，站在公允的角度，‘王召’的完成度要更高。

　　周东雨反而差了点味道。

　　但。

　　那不重要。

　　周东雨咖位大，客串能带来更多的曝光度，这点是‘王召’怎么都比不过来的。

　　“导演，他这个样子不对劲吧？”

　　周东雨指了一下李杰。

　　“有点太拽了。”

　　“这样没问题。”

　　宁皓随口道。

　　“不拽怎么能把你骗到手，还要专门找一个老男人来气他呢？”

　　“……”

　　此话一出，周东雨被噎到了。

　　说实话，她根本没在意‘李毛毛’的戏份，刚刚那么一说是单纯看‘王召’不太爽。

　　一点都不懂尊重前辈。

　　“不是，他这样的话，谁会找个丑男人啊，要是精神小妹，怕是爱死了。”

　　眼见周东雨还在说，宁皓眉头微蹙，换做是会察言观色的人，肯定会收敛。

　　不过，周东雨不是那种人。

　　任性。

　　“人设是这样的，外强中干，看起来越强，怂起来就越反差。”

　　想了想，宁皓还是解释了一下。

　　反正就几场戏，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还有问题吗？”

　　“没了。”

　　周东雨只是任性，不是傻，后面这句话的语气明显不对了，要是再对着干。

　　那不是自找苦吃。

　　宁皓在圈内的地位可比她高，但，‘王召’，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明天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专业演员。

　　一个小群演，看老娘压你！

　　……

　　翌日。

　　李杰一大早就来到了片场，今天上午全是他和黄博、周东雨的戏份。

　　他到的很早，省得要抢什么化妆师。

　　七点不到，周东雨和黄博有说有笑的走进了化妆间，看到李杰都快化好妆了，周东雨神色一变。

　　这小子起这么早？

　　她之前还想着教育教育对方。

　　“小兄弟来的够早啊。”

　　黄博呵呵一笑，坐到了旁边。

　　“博哥，早。”

　　李杰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这回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小黄鸭。

　　有的人脸上是藏不住事的。

　　得都得罪了，何必还上赶着，何况，李杰又不怵她。

　　“早。”

　　黄博不着痕迹地瞄了眼周东雨。

　　这情况，他回过味来了，估计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个人犯了冲。

　　应该是周先挑的事，他这么想，原因很简单。

　　小卡拉米谁会没事招惹腕。

　　不过。

　　这个小兄弟倒是有意思，装也不装，也不怕人家给他记上一笔？

　　有那么一句话，办好一件事，千难万难，办砸，那太简单了。

　　周东雨虽然不是什么资本，但要是她使点劲，这位小兄弟估计是要吃苦头的。

　　很快。

　　周东雨就行动了。

　　“卡！”

　　宁皓举着喇叭道。

　　“东雨，你调整下位置，刚刚挡到摄像机了。”

　　“抱歉，导演，我的问题。”

　　周东雨笑嘻嘻的认了个错。

　　“休息两分钟。”

　　宁皓拍了拍手，这不是头一次NG了，是今天的第十次NG，前面几次，他没在意。

　　现在，他知道NG的规律了。

　　只要‘王召’发挥出色，那边就故意出错。

　　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周东雨做的都是无用功，就像吕营说的一样，‘王召’的发挥很稳定。

　　哪怕被频频打乱节奏，完成的还是很出色。

　　特别是前面那场戏，从‘拽’到‘怂’的转化，非常自然，台词也很好。

　　那句‘你们竟然打一样的耳钉？’，连续两遍，第一遍是普通话，第二遍直接变成了贵省口音的普通话。

　　变奏的处理，很棒。

　　不单单是台词，肢体动作、表情都很出色。

　　别人怎么想，宁皓不清楚，在他这里，‘王召’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个好演员。

　　以后要是有什么不错的，出彩的配角，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前提是他能想起来，而且那个角色没有资方推荐。

　　如果想不起来，或者有人抢，他只能事后心里补上一句抱歉。

　　好演员在他这里就值这么多。

　　不影响个人利益的情况下，他才会提携一二。

　　片刻后，拍摄继续。

　　虽说周东雨已经发现‘王召’没受到影响，但她还是我行我素，频频制造NG。

　　眼看NG次数越来越多，宁皓的眉头越皱越紧。

　　黄博表面上没露出什么不悦，心里也是有点烦躁。

　　小丫头真是得势不饶人啊。

　　不过。

　　他只是心里想想，毕竟交集不多，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退一万步，烦的又不是他。

　　导演才是最烦的那个人。

　　“卡！”

　　又一次NG后，宁皓朝着周东雨招了招手。

　　“东雨，你跟我过来一趟。”

　　紧接着，他把周东雨带离了片场，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两人重新回来。

　　这次拍摄，周东雨没再闹出什么事。

　　一切都很正常。

　　但。

　　李杰却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愤恨’。

　　他又不瞎，或者说，周东雨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

　　那眼神分明在说，一个小龙套而已。

　　这事，没完。

　　“恭喜杀青！”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吕营代替宁皓献上了一束鲜花。

　　“走了，导演，博哥。”

　　面无表情的接过鲜花，周东雨只跟两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片场。

　　被华丽丽无视的吕营，脸上的笑容一僵。

　　“好了，准备转场。”

　　宁皓拍了拍手。

　　随后，吕营又开始忙活，跟个没事人一样，在娱乐圈里，这种事太常见了。

　　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

　　他都习惯了。

　　不过，‘王召’的处理方式还是让人解气，无视比硬钢还要解气。

　　要不是工作太忙，他指定要给‘王召’办个欢送会。

　　但。

　　他太忙了。

　　李杰当天也离开了剧组，马不停蹄地赶回莞城。

　　还是《五年》剧组呆的舒服。

　　至少没有那种专门挑事的人。

　　三天后。

　　转场的时候，刘华把李杰叫到了身边。

　　“王召，来，抽根烟。”

　　散完一根烟，刘华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道。

　　“刚刚吕营给我打了个电话，有点事，跟你有关。”

　　“心花路放剧组的事？”

　　“你知道了？”

　　刘华眉头一挑，意外道。

　　“我去哪知道哦，你都说到了吕哥，多半是那边的事。”

　　李杰耸了耸肩。

　　“是吧？”

　　“是。”

　　刘华吐了个烟柱。

　　“那边发生了点事，周东雨的经纪人去找投资方施压，要求补拍芙蓉镇的剧情。”

　　“投资方那边同意了。”

　　“就这？”

　　李杰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种小手段除了恶心人之外，那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正常人怕是很难干出来。

　　“这还不够？”

　　刘华哑然道。

　　“剧组那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同意了补拍，不过，宁导私下找过吕营，以后有机会肯定补偿你。”

　　“我无所谓。”

　　李杰不以为意道。

　　“反正就是一个龙套，没了就没了呗，把《五年》拍好，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我要是凭借这戏拿个东京电影节影帝什么的，谁还会在意这点小事？”

　　“哈哈。”

　　刘华哈哈一笑。

　　“你小子，想都不敢想，什么东京电影节影帝，要拿也是拿柏林影帝、威尼斯影帝。”

　　“我倒是想，关键有人拖后腿啊。”

　　处了这么久，一些玩笑，想开那就开了。

　　“好啊，你瞧不起人是吧？”

　　刘华一瞪眼。

　　“回头我就找老师，高低得去电影节转两圈。”

　　“走，赶紧拍戏去。”

　　言罢，刘华也拉着李杰一块去帮忙搬东西，他说找老师，不是虚言。

　　虽然毕业不少年了，但都在一个圈子混，抬头不见低头见，谁还没点关系？

　　不说别的，就为了出口气，也得去电影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