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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非乡 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逆战

唐奇谭 猫疲 5178 2026-03-20 12:20

  然而,最先发动攻击的,却是一些藏身乱党之中、遮头盖脸的麻袍人。他们周身裹着宽大的灰黑色麻袍,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面容,看不清神情与模样,周身透着一股诡异的肃杀之气。令人惊骇的是,他们攀爬城墙时,几乎不用任何器具和垫脚之物,在露面的霎那间,便手脚并用,指尖如利爪般死死抠住城墙的砖石缝隙,身形矫健如猿猴,竟如履平地般飞速攀越上黑沙镇的外墙。

  不等城墙上的守军反应过来,这些麻袍人便已然纵身跃下,狠狠撞进城头的守军之中,根本不用任何武器,徒手扑杀、撕扯之间,便有血光迸溅,守军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溅洒在城墙之上;甚至有人被连人带着武器,丢出了墙外砸落在地。麻袍人的突袭猝不及防,动作狠辣利落,转瞬之间便在城头撕开一道缺口;这一幕顿时激起了城下围攻贼众的士气,他们嘶吼着愈发狂暴地冲向城墙;

  而城牒背后的守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突袭,出现了小范围的混乱与惊慌,甚至有胆小的士卒和民壮吓得调头就跑,原本勉强稳固的防线,瞬间出现了松动。随着城头上被麻袍人撕开的缺口越来越大,那些先前合围屠戮城镇勇士的披甲贼众精壮,也迅速调转方向,纷纷上前扶起被推倒、砸断后残余的云梯与垫板,手脚麻利地重新架设起来。他们借着城下乱党狂暴攻势的掩护,紧随麻袍人身后,顺着云梯飞速攀越,源源不断地突入城头缺口之中。

  这些披甲精壮个个悍不畏死、出手狠辣,挥舞着刀矛在混乱的城头肆意砍杀,将原本就混乱不堪的防御缺口进一步扩大,城头上的惨叫与兵刃碰撞的呼啸声瞬间变得惊天动地,响彻整个荒原。仅仅是片刻之后,原本被守军死死堵住、布满裂痕的城门,便在乱党内外夹击之下,缓缓洞开,露出了城内一片狼籍的景象,黑沙镇的陷落,近在咫尺;失败的绝望氛围,随着弥漫开的哭喊声,响彻城镇上下。

  而在城下乱哄哄的围攻人马中,一名身着有些过于宽大的铁兜鳞甲,骨节粗大、眉眼深刻的汉子,正端坐一匹漆黑大马之上;冷眼注视着城头的乱象与缓缓洞开的城门——他便是这部乱党的大头领赫卢曼。见此情景,赫卢曼嘴角边缓缓勾起一丝残酷的笑容,眼底翻涌着贪婪的光芒,心中早已盘算开来:拿下黑沙镇这处连接霍山道与呼罗珊行省的商路要冲,可比劫掠十处、数十处普通村镇获利大得多。

  更能借此滚雪球一般裹挟流民、收拢散兵,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根据潜伏多时的内线,最后传出来的消息,黑沙镇内不仅积存了大半年来,因道路受阻而滞留在此的周边地方税赋,还有四方汇聚而来交易的大批粮秣、各色物资,更有一批押运至此、尚未交割的兵甲军械,这些东西,再加上裹挟汰练下来的丁壮;足以让他的势力再上一个台阶。

  但这份贪婪的喜悦之下,也藏着一丝肉痛——为了突破黑沙镇最后的城防,击溃城内的顽强抵抗,他不得不驱使那些被称为“受祝之子”的麻袍人出手。这些来自幕后的秘密上线,暗中援助“受祝之子”身具诡异之能,无畏伤痛而战力强悍;但却是一把双刃剑,事后所需付出的代价,足以让他心疼不已。

  一旦将平时蛰伏的“受祝之子”,用药烟唤醒放出去,想要重新收拢回来,便难如登天;若是没能让这些诡异的存在,在人烟密集处肆虐够、宣泄尽兴,事后他还要率领亲信部属,花费极大的气力与功夫收拾残局,甚至要灭口所有不必要的目击者,杜绝消息泄露。因此,这些“受祝之子”,基本用一次便会损耗一批,每一次动用,都相当于割他身上的肉,消耗关键的底牌。

  天象之变后的妖变和兽灾,带来的不仅仅是威胁和祸害,更是地方秩序的逐渐垮塌和持续崩坏;以及,相比那些频现的妖邪异怪,更加危险和残酷的人心叵测。灾异四起,官府的管控力日渐衰弱,原本维系地方安稳的规则被彻底打破,流民遍野、饿殍满地,绝望与混乱交织之下,人性的贪婪与恶念被无限放大。更让无数饱受压抑的野心之辈,世代积怨和不得志的边缘人群,一下子看到了火中取栗,或是乘乱而起的天大机缘。

  赫卢曼就是其中,因缘际会的典型人物——他本是某位官拜承义郎的边地小贵族,在长期包养的半掩门(私娼)处留下的外宅郎君(私生子)。他生来便一副孔武有力的好皮相,身形魁梧、筋骨强健,却因私生子的身份,自小便被藏在暗处,从未被家族正式接纳,更谈不上回归家门、分得财产。即便成年后,他也只能靠着血脉上那位父辈的暗中接济,获得了一次从军改籍的机会。

  得以摆脱底层贱籍的身份,成为游荡在边境的巡队中,一名不起眼的散员。也正是在这支鱼龙混杂的巡队里,他得以结交三教九流,见识了边境的混乱与残酷,更在军中拉帮结派的争斗与冲突中,练就了一身狠辣手段,也摸清了人心的险恶,为日后聚众起事、收拢势力埋下了伏笔。因此,当命运的转折如期而至。

  赫卢曼所在的巡队辖区,被自上而下的是非牵连甚广;从底层的火长、队正,到旅率、校尉,再到骑官与都头,一众上官皆因官府与军中,的权力争斗失势倒台。他作为底层最不起眼的一环,自然无法独善其身,很快便被构陷牵连进一场,震动边境的缉私大案之中。那些人懒得深究真相,只需一个替罪羊来平息事端,便将一堆真真假假的罪名,尽数扣在了他的头上,欲将他置之死地。

  忍无可忍之下,赫卢曼索性暴起发难,亲手杀死了那些步步紧逼、欲置他于死地的对头,随后带着身边一班平日交好、同样被排挤欺压的弟兄,连夜逃出了巡队的辖区,从此沦为了真正意义上的边地强梁,靠着劫掠过往商队、村寨、帐落勉强糊口。

  屋漏偏逢连夜雨,恰逢天象之变引发的大规模兽灾席卷边境,他的家园被凶兽摧毁,那些为数不多的亲人,也在兽灾中惨死,真正陷入了走投无路的绝境。绝境之中,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聚集了一批同样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流民与逃散兵卒,靠着一身狠辣手段与几分侥幸的运气,四处收拢势力、劫掠村寨,抢夺粮秣与兵器,一步步从无名小卒,蜕变成如今掌控数千乱党、能围攻重镇小城的一方“义军”大头领。

  而真正让赫卢曼站稳脚跟、势力得以迅猛扩张的,是一次险死环生的重大危机——彼时因为多次劫夺失利,他手下多有异心和不满;又被其他贼寇势力围剿,身陷重围、众叛亲离,眼看就要覆灭,却意外获得了,不请自来的幕后援助者。这些援助者行事隐秘,从不露面,却会通过定时接洽与联络,为他提供关键的消息、粮秣乃至兵器支援,助他一次次化险为夷、吞并其他小股势力。

  当然,这一切的顺遂,也离不开乱世造就的风口。那些身处遥远边地的部酋贵姓、官宦老爷们,趁着天城上京的朝廷忙于镇压各方妖变、兽灾与骚乱,无暇顾及远方边疆的间隙,纷纷撕破脸皮,开启了官面上的相互侵扎,私底下争斗夺权、攻杀暗害的乱局。边境的秩序彻底崩塌,各方势力割据一方、相互倾轧,这也让赫卢曼这些原本只能苟存在各方势力夹缝中、辗转流离于边境的“蛇虫鼠蚁”,一下子获得了腾挪辗转、壮大自身的广阔空间。

  而黑沙镇这处商路要冲,便是他野心膨胀路上,最关键的一块垫脚石,拿下这里,他便有了与各方势力掰手腕的资本更能让他在幕后扶持者的眼中,占据更大的分量和价值。因为,当初除了那批被他称为“受祝之子”的麻袍人,赫卢曼还从幕后援助者那里,得到过一个隐晦的暗示与承诺——只要他能持续制造足够大的声势,搅动边境的局势,在合适的时机之下,或许能获得一次朝廷招安的机会。

  彻底摆脱“乱党大头领”的身份,成为一位体面的官人,一名手握实权的将校,真正摆脱过往的卑微出身,跻身官府之列。这份承诺,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赫卢曼的心底,日夜灼烧着他的野心。他虽不知幕后扶持者的具体身份与由来,却也从那些前来联络的使者身上,捕捉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那些人从头到脚都竭力隐藏,自己的行踪与身份,衣着朴素、言语低调,却终究藏不住骨子里的矜贵——他们衣料缝隙中,隐约透出浸渍着名贵香料的气息,那是只有上位者才用得起的珍稀熏香;举手投足间的细微动作,不经意间流露的姿态,都让赫卢曼想起了昔日在花街画舫中,偶然遭遇的那些高高在上、却又拿捏作态的官宦、邦君、藩主与贵姓老爷们,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绝非普通人家所能伪装。

  因此,接下来的赫卢曼,就在侧近朋党的震声呼喝之下,迫不及待地被簇拥着,策马闯进了满地狼藉的大门内。马蹄踏过门前的血污与碎石,溅起点点黑红色的血沫,身后的同党亲信紧随其后,个个面带贪婪,早已做好了劫掠城内物资的准备。但是下一刻,他身边拥众鼓噪而来的声嚣,却齐刷刷地停滞、戛然而止,连马蹄声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因为,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尸横枕藉的惨烈场景:那些本该闯入城内、继续肆虐破坏的麻袍人,此刻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门内的狭促空间中。肢体残缺不全,黑红色的污血浸透了地面的砖石;甚至还有一些被硬生生钉在墙面之上,污血顺着墙面蜿蜒流淌,在墙根下积成小小的一团团血洼。

  从麻袍下露出的隐约畸形断肢,还在微微抽搐着,残留着未散的渗人气息;仿佛在入城的顷刻间,这些力大无穷、生撕血肉的强悍存在,便遭受了覆灭性的残杀,连反抗的痕迹都未曾留下。见到这一幕,素来狠辣果决的赫卢曼,也不由头皮发麻、喉咙干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他猛地勒住马缰,嘶声吐气道:“退!……快退出去!”语气中满是罕见的慌乱与惊惧。

  但下一刻,当他们乱哄哄地转头回望,想要仓促退离时,却看见自己后方的围营之中,已然腾燃鼓荡起冲天烈焰。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熊熊火势顺着风势疯狂蔓延,烧得那些躲闪不及、或是舍不得丢弃掳掠来的财物与战利品的贼众,在即将被火焰吞噬的下风处,发出撕心裂肺的震天惨叫,凄厉的哀嚎声穿透火光,在黑沙镇外的上空久久回荡。

  这一刻,赫卢曼瞠目欲裂,胸腔里的怒火与惊惧几乎要当场爆炸开来。因为,就在那汹汹腾燃、吞噬一切的火光之中,更有成群结队、人马俱甲的铁骑,正踏着燃烧的灰烬,毫无阻碍地冲破火墙而来。铁甲铿锵作响,马蹄踏碎砖石,带着千钧之势,如猛虎下山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火焰被踏灭,烟尘被掀起,那股肃杀凛冽的气势,瞬间压过了乱党所有的喧嚣与哀嚎。

  “龙牙军?……龙鳞卫?……还是血龙飞骑?六如禁从?”赫卢曼死死盯着那支冲破火墙的铁骑,嘴唇哆嗦着,不由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此辈怎会……无端在此?”这些名号,皆是大夏最精锐的铁骑劲旅,每一支都战力滔天,远非他手下这些乌合之众所能抗衡。若非从征皇亲贵胄、中枢的显要重臣,却也从不轻易出现在,分布在大夏各地要冲,例行值守的天领、御地之外,更勿论如此的荒僻边疆地区。

  下一秒,不等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一道沉闷的呼啸声骤然响起,他身边那名举着高耸多穗幡子、负责传令调度的褐甲亲卫,竟凭空四分五裂般炸碎开来,血肉与甲片飞溅四射,重重砸落在赫卢曼的马前,溅得他满身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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