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朱娟细弱的声音,带着点着急。我回头,看见姑娘站在楼梯口,扎着简单的马尾,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在机关大院里算是格外惹眼的姑娘。我这样想。
“没事,没事。”我摆了摆手,想挺直腰板,却被酒意压得直晃,“就是喝多了点,老毛病了。”
朱娟快步走上来,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姑娘的手很暖,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驱散了不少身上的寒意。“姚哥,你都喝了半斤白酒了,王会计都拦不住你。”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都怪我,中午就该劝你少喝点的,没照顾好你。”
这话让我心里一热。偌大的机关大院里,就我守着一套单身宿舍,一日三餐都靠凑合,日子过得孤孤单单。平日里机关里的女同事多,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唯独朱娟,总像亲妹妹一样惦记着我。
“说什么傻话,是我自己贪杯。”我笑了笑,额角的伤口扯得疼,他龇了龇牙。
朱娟没再说话,只是扶着我的胳膊,一步一步稳稳往上走。四楼到了,她从我斜挎的包里摸出钥匙,指尖熟练地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锁开了。
推开宿舍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旧书的味道飘出来。我的单身宿舍稍大,却收拾得干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堆着厚厚的稿纸和几本翻旧的《中国人口报》,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巴山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着几个点,是他曾经任教过的学校。
朱娟把我扶到床边,小心地帮我松开领带,又脱下沾了雨渍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姚哥,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烧开水。”她说着就要转身,却被我拉住了手腕。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都这样了还逞强。”朱娟轻轻挣开他的手,眼底带着点嗔怪,“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她快步走进狭小的厨房,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水很快就烧得咕嘟响,蒸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在昏黄的灯泡下凝成一层薄薄的雾。我靠在床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我摸了摸额角的伤口,疼意里竟带着点暖意。
没过多久,朱娟端着一杯热开水进来,又转身下楼,从楼下的服务站拿来了解酒药和感冒药。“这是给你的感冒药,治头疼特别管用,你先吃了。”她把药片递到我嘴边,又扶着我喝了一口水送服下去。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眼眶有点发热。“今天真是多谢你了,妹子。”我声音略带沙哑,带着酒意,“我这单身汉的日子,真是不好过。要是没有你,今晚指不定摔哪儿去呢。”
朱娟收拾着桌上的空酒杯,闻言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姚哥说什么呢。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你在机关里帮了我那么多,我这点小事算什么。”她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我,眼神真诚,“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就是了。说不定哪天我也有事要求你帮忙,你可不要推迟哟。”
我点了点头,酒意翻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我含糊地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中,我听见朱娟轻轻带上门的声音,还有楼下传来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宿舍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还有车子经过。我翻了个身,额角的疼意慢慢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困意,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没注意到,夕阳的余晖正从西边的窗户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而门口的高跟鞋声,正由阳台慢慢靠近。
“姚哥,终于醒来了。”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眼,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朱娟正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眉眼弯弯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昏沉。
“来好几趟了。”朱娟把水杯递到我嘴边,“看你睡得沉,就没敢叫醒你。头还疼吗?我给你用热毛巾敷了敷,好多了。”
我喝了一口热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驱散了残留的酒意。我摸了摸额角,伤口已经被贴上了创可贴,不那么疼了。“好多了,辛苦你了妹子。”
“不辛苦。”朱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给你熬了稀饭,应该冷得差不多了,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大家都下班了,我就不上去打扰你了。”
我确实饿了,酒劲退去后,胃里空得发慌。我跟着朱娟走到厨房,看见灶台上的铝锅里盛着一碗热腾腾的稀饭,上面还撒了点葱花。我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稀饭熬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一口下去,从胃暖到心里。
朱娟站在一旁,看着我吃得香,嘴角忍不住上扬。“姚哥,你写材料真是太厉害了。”她突然开口,眼神里满是羡慕,“一改行就上手,那些复杂的报表、总结,你写得条理清晰,比机关里那些老文秘还厉害。你能不能也教教我呀?我也想学着写点东西。”
我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笑了笑:“哪有什么厉害的。我是学中文出身,以前在中学教语文,也算跟文字打了多年交道,文学爱好而已。真正写材料,还是要数局里的李局。”
我顿了顿,眼神里露出怀念的光芒。“李局长很年轻的时候,在《中国教育报》头版头条刊载过一篇《巴山深处职教花》,那篇文章写得是真好,把咱们汉城职教的发展写得活灵活现,当时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引起了轰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