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海神神威,永镇靖江
靖江,奔流不息。
这条大江从群山之间穿流而过,浩浩荡荡,直奔东海。江面宽阔处足有数里,江水深不见底,暗流涌动。两岸青山如黛,良田万顷,村落密布,炊烟袅袅。八十年前,这里只是一条无名小溪。真龙之血洒落之后,溪水得了龙气滋养,渐渐壮大,成河,成江,成今日之靖江。
江水之中,蕴含着淡淡的灵气。那是真龙之血的馈赠,是八十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遗泽。可这遗泽,如今已成了祸害。
李牧尘站在江边,负手而立。
他看着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江,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江水,看着那隐约在江底游动的黑影。那些黑影很大,大到让人心惊。它们在江水中穿梭自如,时而浮上水面,时而又潜入深处,带起一道道巨大的漩涡。
他沉默片刻。然后,他开口了。
“靖江群妖,出来见我。”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条大江,传进了每一头妖兽的耳中。
江水翻涌。那些黑影从江底浮上来。一头,两头,十头,百头——无数妖兽从江水中探出头来,看着岸上那个渺小的人类。
它们的模样千奇百怪,有鱼妖,有蛇妖,有龟妖,有蟹妖,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水族妖兽。它们的体型有大有小,小的不过尺许,大的足有数丈。可每一头妖兽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龙气。那是真龙之血的馈赠,是它们能在靖江中修炼成精的根本。
一头巨大的鱼妖从江水中跃出,落在岸上。它的体型足有三丈,浑身鳞片泛着金光,一双眼睛血红,死死盯着李牧尘。它的气息,在金丹初期。
“你是谁?”它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股腥气。
李牧尘看着它,目光平静。“李牧尘,清风观观主。”
那鱼妖一愣。清风观?没听说过。李牧尘?也没听说过。它上下打量着这个人类,眼中满是不屑。一个普通人类罢了,身上连灵力波动都没有,也敢来靖江撒野?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牧尘看着它,又看着那些从江水中探出头来的妖兽,看着那成百上千双或警惕、或敌视、或不屑的眼睛。
“来教你们向善。”他说。
江面上,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那些妖兽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江水翻涌,笑得两岸的树木都在颤抖。教它们向善?一个人类,教它们向善?
那鱼妖笑得更厉害。“你一个凡人,也配教我们?”它收起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我们得了真龙血脉,是龙子龙孙。我们修炼八十年,早已不是那些低等妖兽。你一个凡人,也敢在我们面前说教?”
李牧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它们。看着那些狂妄的笑脸,看着那不屑的眼神,看着那被龙血滋养出来的傲慢。
他忽然想起八十年前,在妖王岭,那条真龙也是这样的眼神。不可一世,目空一切,以为自己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结果呢?肉身被斩,龙魂被炼,化作一场金色的雨,消散在清风观的后山上。
“真龙已死。”他淡淡开口,“你们的龙血,是我留下的。你们的造化,是我给的。你们的今日,是我当年一念之仁的结果。”
江面上,笑声戛然而止。那些妖兽看着这个人类,眼中满是惊疑。他说的什么?真龙已死?龙血是他留下的?造化是他给的?他在说什么?
那鱼妖眼中凶光大盛。“胡说八道!真龙怎么会死?它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你这个凡人,竟敢诅咒真龙——找死!”
它张开巨口,一道水箭从口中喷出,直射李牧尘面门!
李牧尘没有动。那水箭在他面前三尺处,忽然停住了。就那样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住。然后,它化作一团水雾,消散在空气中。
那鱼妖的眼睛瞪大了。其他妖兽的眼睛也瞪大了。这是什么神通?一个凡人,怎么可能——它们不知道,也不敢想。
李牧尘看着它们。目光平静如初。“最后问你们一次。可愿向善?”
那鱼妖咬着牙,眼中满是恐惧,可更多的是不甘。向善?向什么善?它们在这靖江中修炼八十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想吃人就吃人,想翻船就翻船,想上岸劫掠就上岸劫掠。为什么要向善?凭什么要向善?
它怒吼一声。“兄弟们,一起上!杀了这个人类!”
江面上,无数妖兽同时暴起。成千上万道水箭从江面射出,铺天盖地,直射李牧尘!那水箭密密麻麻,遮住了天空,遮住了阳光,遮住了一切!
李牧尘看着那漫天的水箭。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他本想给它们一线生机。教化向善,和平共处,各得其所。他不想杀人,也不想杀妖。八十年前,他在妖王岭斩了真龙,炼了龙魂,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他没有想到,那洒落的龙血,会酿成今日之祸。那些妖兽没有错,它们只是得了造化,想活下去,想变强。可它们不该害人。不该仗着龙血,仗着修为,仗着数量,肆意妄为,残害百姓。
既然它们不愿向善,那就怪不得他了。
他抬起手。虚空中,一柄神兵缓缓显现。
那是一柄三叉戟,通体金色,长约丈二,戟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戟头三叉,锋利无匹,每一叉上都流转着淡蓝色的光芒,那是水的力量,是江的力量,是海的力量。
戟身之上,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身影在膜拜,在祈祷,在献上最虔诚的信仰。那是两岸百姓的信仰,是八十年来无数人祈盼平安的心念,是这片土地最纯净的力量。
海神三叉戟。李牧尘来靖江之前,特意炼制的神兵。他以真龙龙骨为材,以九天玄铁为基,以两岸百姓的信仰为引,炼制了这柄专门镇压靖江群妖的神兵。它融合了亿万百姓的祈愿,蕴含着无穷的神道之力。
三叉戟一出,天地变色。天空中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一片湛蓝的天空。阳光从云层中洒下,落在那柄三叉戟上,让它金光大盛,如同第二轮太阳。
江面上,波涛汹涌,浪花飞溅。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妖兽,此刻全都僵住了。它们感觉到了那柄三叉戟中蕴含的力量——那是它们无法反抗的力量,是它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鱼妖的眼中满是恐惧。它想逃,可它的身体不听使唤。它想喊,可它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它只能看着那柄三叉戟,看着它缓缓升起,看着它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看着它——
镇压而下。
三叉戟缓缓落下。那速度很慢,慢得像一片落叶飘向地面。可那威压,却重得让所有妖兽都喘不过气来。
一头头妖兽被压弯了腰,被压趴在地,被压得动弹不得。那鱼妖拼命挣扎,可它越挣扎,那威压就越重。它想变回原形逃入江中,可它的身体已经被压得变了形,鳞片碎裂,鲜血狂涌。
“不——!”它发出最后的惨叫。
三叉戟停在江面上空,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所有的妖兽都被压趴在地,没有一头能站起来。
就在这时——
两岸的百姓看见了。他们看见那柄金色的三叉戟悬浮在江面上空,看见那些兴风作浪的妖兽全部被压趴在地,看见那漫天的金光,看见那神迹般的一幕。
他们跪下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无数百姓从家中走出,从田间走出,从渔船中走出。他们跪在江岸上,跪在田埂上,跪在码头上,向着那柄三叉戟,向着那道金光,向着那个站在江边的青衫身影,虔诚地祈祷。
“海神显灵了——!”
“海神来救我们了——!”
“海神保佑——!”
那祈祷声汇聚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三叉戟涌去。那是信仰的力量,是亿万百姓最虔诚的心念,是这片土地最纯净的能量。
三叉戟轻轻颤抖。它吸收了那些信仰,吸收了那些祈愿,吸收了那些虔诚的心念。戟身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发出璀璨的光芒。
然后——
灭世天网,出现了。
无数道无形的丝线从虚空中诞生,从金光中诞生,从信仰中诞生。它们细如发丝,轻如烟雾,可每一道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它们从三叉戟上垂下,向四面八方延伸,交织,缠绕,组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
那网太大了,大到覆盖了整条靖江。从上游到下游,从江面到江底,从东岸到西岸,无一处遗漏。那网太密了,密到连一条小鱼都钻不过去。那网太强了,强到那些金丹期的妖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大网落下。
千万妖兽,无一逃脱。
那鱼妖拼命挣扎,可那些丝线越收越紧,越缠越密。它被网住,被捆住,被压住,动弹不得。其他妖兽也是一样。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仗着龙血兴风作浪的妖兽,此刻全都被那张大网罩住,像一群被捕获的鱼。
李牧尘看着这一幕,眼中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抬手,三叉戟轻轻落下,插在江岸上。戟身没入大地,只露出上半截,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他走到三叉戟前,抬起手。一道仙力从指尖射出,在戟身上刻下一行字。那字迹古朴而遒劲,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道韵,蕴含着仙力,蕴含着他对这片土地的祝福与守护。
“海神神威,永镇靖江,信仰不绝,妖患不生。”
金光一闪,那行字没入戟身,与三叉戟融为一体。
李牧尘最后看了一眼靖江,看了一眼那些被镇压的妖兽,看了一眼两岸跪伏的百姓,看了一眼那柄屹立在江岸上的三叉戟。
然后,他转身。向清风观的方向走去。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坚定如山。
身后,亿万百姓还在跪伏,还在祈祷。那柄三叉戟屹立在江岸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如同一座永恒的丰碑。
从此以后,靖江再无妖患。那些妖兽被镇压在三叉戟下,日夜受信仰之力洗礼,戾气渐消,野性渐驯。也许千年之后,它们也能悟道,也能向善,也能与人类和平共处。
那是以后的事了。
李牧尘走在回清风观的路上,脚步轻快。他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一切都很平静。这一次,是真的平静了。
他微微一笑。
该回去了。然后,渡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