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个好那个不乐意。

　　说那个好这个不乐意。

　　说都好，她们肯定还得问“那总得有个第一吧？”

　　哎。

　　横竖都是坑。

　　他索性抬手，在手指上哈了口气。

　　“你俩少在这儿贫嘴了。”

　　说完，屈指在柳梅额头上弹了一下。

　　啪。

　　柳梅捂着额头，“哎哟！你弹我！”

　　杨旭笑着又转身，在廖婷额头上弹了一下。

　　啪。

　　廖婷也捂着额头，“哎哟！大旭你……”

　　“行了行了，一个两个的都好看，都香。”

　　杨旭无奈地笑着：“都是我的心头好，这答案满意不？”

　　接着绕过她们，拉开驾驶座的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笑：

　　“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走吧。”

　　说完，钻进车里。

　　柳梅和廖婷对视一眼，又笑了。

　　廖婷冲车里挥挥手，“大旭，路上慢点！”

　　杨旭摇下车窗，冲她点头：

　　“晓得，你进去吧，外头冷。”

　　廖婷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柳梅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杨旭发动车子，冲廖婷按了按喇叭。

　　廖婷笑着冲他摆摆手，推门进了屋。

　　车子里。

　　柳梅系好安全带，扭头看杨旭，扬了下眉稍：

　　“老丈人说服了？”

　　杨旭开着车，嘴角勾着笑：

　　“嗯，都是讲理的人。”

　　“……”

　　柳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消失。

　　车子稳稳地驶出廖家别墅小区。

　　杨旭开着车，忽然想起什么。

　　他扭头看了柳梅一眼，“对了，一直没听你提过家里人。”

　　柳梅正看着窗外，闻言收回目光。

　　她红唇微动：

　　“家里人？”

　　心里也默念可以一遍。

　　家人吗？

　　那些人……算吗？

　　想到这儿。

　　她脑海里闪过那些一张张自以为是高高在上，口口声声嗤笑她是靠爬上男人床生下来的“贱种”。

　　柳梅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闪过一抹恨意。

　　“嗯。”

　　杨旭正好拐过一个街道，注意路况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边问道：

　　“你爸妈在哪？等我从省城回来，也去拜访拜访他们。”

　　他跟柳梅在一起这么久。

　　从没听她提过家里的事。

　　除了王秀、翠芬嫂子，柳梅跟了自己最早，反倒一直没听她说过半句。

　　既然她们真心跟自己，是该他们家里人一个交代才行。

　　“拜访他们？”

　　柳梅神情呆滞了一瞬，眼里那一抹低落也在那一瞬闪过。

　　随即明艳的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整个人窝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又慵懒：

　　“我妈她啊……”

　　“年轻时一心想做阔太太，可惜没那命呗。”

　　“拼不过人家正妻，抑郁早死在那拥挤的出租屋里头。”

　　这话说出来，就像在说“她妈去买菜了，很晚才回来”一样。

　　“……”

　　杨旭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情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口也跟着揪了一下。

　　他扭头盯着她毫无悲伤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

　　或许，她不需要吧。

　　柳梅也望着他，继续声音依旧淡淡的往下说：

　　“我爸……在我心里跟死人没啥区别，没啥好看的。”

　　她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

　　“况且他也不在镇上，也不在省城……”

　　说到这儿就停了。

　　她扭头看窗外，路上积雪融化了不少，露出灰扑扑的路面，看着就冷。

　　搁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地搓着，像是在取暖。

　　“……”

　　杨旭心里头百般不是滋味。

　　这女人跟了他这么久，从来没说过这些。

　　她向来性格强势，从不矫情。

　　可谁没个软弱的一面？

　　只是不想被人瞧见，投来同情的目光罢了。

　　他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握住她微凉的手。

　　“没事，你身边还有我。”

　　“……”

　　柳梅手指一僵。

　　随即慢慢松开了，任由他握着。

　　她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眼眶微微泛上红，可嘴角往上扬了一下。

　　是啊。

　　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不用一个人过年，不用想哭时候没个肩膀依靠。

　　她有他。

　　这个叫杨旭的男人。

　　见她没回应，杨旭也没再说话。

　　只是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着她，手指头轻揉着她的掌心。

　　一时间。

　　车内静了下来，气温也渐渐暖了起来。

　　车子稳稳地往前开。

　　杨旭没着急问其他的事，心里头默默琢磨着。

　　柳梅的身世怕是不简单。

　　不在镇上，不在省城，又是有钱人家……

　　那应该是燕京的哪个世家吧？

　　她不说。

　　他自然不逼问。

　　谁还没点不愿提的事？

　　柳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心里头倒是平静得很。

　　那些事，早就不疼了。

　　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妈死的时候，她才十几岁。

　　那个男人连面都没露，只让人送了笔钱过来。

　　她没要。

　　一分都没要。

　　想到这儿。

　　柳梅泛红的眼底又涌上恨意，下颚紧绷。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她拼命挣钱，从摆地摊开始。

　　一点一点攒，一点一点熬。

　　好不容易在松坪镇有了自己的药铺，生意越做越大，以为日子总算好了。

　　结果查出了乳腺癌。

　　那时候她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里的化验单，觉得老天爷真是会开玩笑。

　　她只想拼命活，拼命活得更好。

　　呵。

　　到头来，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难道这就是她和母亲的命？

　　然后她遇见了杨旭。

　　是这男人，治好她的病，还把她的药铺带到了省城。

　　虽比不上燕京柳家一根手指头。

　　但这是她自己挣的，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比那些口口声声说自己名门千金的几个姐姐，有本事多了。

　　她不需要那个男人的承认，也不需要柳家的名分。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名分。

　　想到这儿。

　　她收了心思，扭头看向杨旭。

　　“大旭。”

　　“嗯？”

　　“我这辈子能遇见你，真好。”

　　她眼里没了恨，有了明亮的光，嘴角勾着笑：

　　“虽然我们不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但你跟那些朝三暮四的男人不一样。”

　　“……”

　　杨旭没接话。

　　他把车缓缓停在路边，拉上手刹。

　　转身，把她拉进怀里。

　　“马上过年了，店里也没啥忙的。”

　　他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带着暖暖的笑意：

　　“你先回村里找秀嫂子吧，等新房建好，你以后就搬过来咱们一起住，身边有人好照应。”

　　柳梅听了把脸埋进他胸膛，抱紧他的腰。

　　眼泪最终没忍住就下来了。

　　不是委屈，不是伤心。

　　是觉得，这辈子总算有人在乎她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