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有人浮上来,两个渔民赶紧拉绳子拽。
宋渊被拖上船板的时候两眼一翻,直接瘫了,一根指头都动不了。浑身无力,潜水服湿沉沉裹在身上,几十斤重量压着,连翻身都翻不动。
“别死了啊?”一个渔民凑过来试他鼻息。
“没死。”宋渊闭着眼,嗓子沙哑,“累的。”
周雪晴比他好些,没用镇石之力,主要是水下折腾加低温。上船之后裹了条毛毯缩在船角发抖,嘴唇从紫变成了青。
阿贵也醒了,后背撞礁石那一下把肩胛骨撞青了一大块,疼得直嘶嘶,但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
船往岸边划。到碎石滩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整个余家村的人都出来了,几十号人站在岸边,大人抱着小孩,老人拄着拐。湖面亮了一整夜,让他们昨晚一夜没睡好。
那层青色光壳的光透过三十米水层,把老爷庙水域那片湖面照得亮堂堂的。从岸上看,像水底有颗绿色的太阳。
“那是什么?”余村长跑过来,满脸又怕又好奇。
“封印。”宋渊被两个渔民架着上岸,脚软得像踩棉花。“底下有个铜鼎,鼎裂了,我给补上了。”
余村长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人呢?那六个?”
宋渊沉默了一秒:“回不来了。”
余村长的脸垮下去了,他转过身面朝湖面,几个渔民家属远远站在岸边。
“老爷庙水域,三年内不许有人下水。”宋渊的声音虚弱,“封印要时间巩固,新的阵法得和铜鼎上原有的符文磨合。三年之内那片水域还是危险的。”
余村长回过头看他,眼睛红了:“好。”
他转身朝岸上走,两手拢在嘴边喊:“今天开始,老爷庙那边的水,谁都不许去!听见没有!”
没人吭声,但有人在擦眼睛。
宋渊在余村长家歇了一天。
余村长腾出自己的屋,在堂屋打了地铺。嫂子熬了鸡汤端上来,家里最后一只老母鸡。宋渊喝了两碗,出了一身汗,精气回了一些。
镇石之力在慢慢恢复。九石归元之后力量能自我循环,消耗了再生,给时间就行。但速度不快,完全恢复至少两三天。
下午他把铜片掏出来摊在桌上,跟周雪晴一起看。
“矿”解决了,皖北双河煤矿,地脉裂缝封了。“水”解决了,鄱阳湖老爷庙水域,铜鼎封了。
还剩三个,“墓”、“庙”、“洞”。
他用指头在铜片上点了点那三个字旁边的位置标记。“墓,河南洛阳。庙,山西五台山。洞,贵州。”
正说着,腰间手机震了一下,赵国强的短信。
宋渊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把手机递给周雪晴,屏幕上一行字:
“洛阳有情况。龙门石窟附近一座古墓自行裂开。墓门从里面被推开的。里面空了。墓道里留下一串不是人的脚印。”
周雪晴看着铜片上那个“墓”字。
“它跑出来了,洛阳的墓要是也出事了......”周雪晴接上。
宋渊把铜片收好揣进怀里:“走,去洛阳。”
从九江到洛阳,火车倒了两趟,坐了一天一夜。
宋渊在郑州站换车时买了张《河南日报》,翻到地方新闻版,右下角一条豆腐块大小的消息:“洛阳邙山区域近日出现小规模地陷,多处地面裂缝,专家初步判断为地下水位变化所致,建议周边居民注意安全。”
地陷?他把报纸折好塞进包里,决定去一探究竟。
洛阳站出来天刚蒙蒙亮,站前广场上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停在面前。车门开了,下来个人。
五十出头,板寸头,方脸膛,站得笔直。穿灰色夹克,领口露出一截白色圆领衫,脚上一双解放鞋刷得干干净净,不用开口就知道是当过兵的。
“宋渊?”
“老周?”
“嗯,上车吧。赵处长交代了,全力配合。”
老周全名周建国,调查局洛阳站的,干了十几年。不懂修行,但做事利落。赵国强原话是“老周不会你那些玄乎东西,但让他办事你放一百个心”。
吉普车拐出城区往北走。洛阳城北就是邙山,出了城没多远就开始爬坡。路两边从水泥楼房变成黄土墙的村子,再往上连村子都没了,只有光秃秃的黄土坡和稀疏的刺槐林。
“邙山。”老周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自古说生在苏杭,死葬北邙,这山下的墓比地上的房子多。从东周到明清,几千年的人都往这儿埋。有些地方一铲子下去就是砖,全是墓砖。”
“出事的墓在东麓。三天前巡山的护林员发现的。汉代的一座中型墓,石板墓门从里面推开了。”
宋渊问:“推出来多远?”
“半丈。”老周的声音顿了一下。“石板厚八寸,少说一千斤。”
车在一条土路尽头停了。下车之后沿一条野草齐腰的小路走了十来分钟,穿过一片刺槐林。
宋渊看见了山坡上一个豁口。原本应该被泥土和碎石封严的墓门敞开着,两扇厚重的石板向外推出了半丈,左边那扇底角嵌进了泥地里,黄土翻到两侧,像被什么力量从里面硬顶出来的。
石板表面有印子。
宋渊蹲下来看。五道平行沟痕,爪印。五趾,比成年男人的手掌大了两圈,趾间距均匀,指尖处凹痕最深,有尖爪。
不是人手,也不是这一带有的任何野兽。
“我先进去看看。”
老周从吉普车里拿了两支手电筒递过来。“里面味道大,带上这个。”又从兜里掏出两只棉纱口罩。
宋渊接过手电,没要口罩,侧身钻进了墓门。
墓道比他想的宽。一人多高,两臂展开刚好够着两壁。标准的汉代穹顶,青砖砌的拱,砖缝里渗着土黄色的水渍。脚底下铺着条石,条石中间一条排水沟,积着浅浅的泥水。
手电光在墓道里照出一个白色的光圈,往前推,碰到墙壁就弹回来,暗处更暗了。空气闷,泥土味混着一种腐臭。
宋渊屏着呼吸往里走。墓道不长,五十来米,中间拐了一个弯。脚下条石上有泥痕,五趾爪印,一路从里面踩出来。爪印间距大概三尺,不紧不慢,像散步。
拐过弯,墓道豁然开朗,那是主墓室。
他把手电抬高,光圈扫过整个空间。
墓室方形,边长约四丈,最高处两丈有余。四壁是打磨过的条石,上面残留着模糊的壁画:人物、车马、云纹,汉代的风格。
棺椁在墓室正中央碎了。
不是被盗墓贼撬开的那种碎法——盗墓贼撬棺是从盖子下手,留着棺身。这口棺椁是从里面炸开的。棺板朝四面八方飞散,最远的一块嵌进了北墙石缝里。
碎木板上钉着铜钉,铜钉全变了色,漆黑,泛着一层油光。
宋渊捡起一颗铜钉放在掌心,镇石之力一探。
天命珠的残余气息沿地脉走到这座墓底时,穿透了墓室地面,冲进了棺椁。通过铜钉灌入棺内,墓主人就“醒”了。
他把铜钉揣进兜里,蹲下来检查棺椁碎片之间的空间。
汉代的高等级墓葬,墓主人下葬时穿着玉衣或丝帛包裹,两千年下来布帛早烂了,骨头倒还在。宋渊用手电一块一块照,他数了数,不完整。少了一个头骨,两根臂骨。肱骨,左右各一。
他在墓室里转了一整圈,连排水沟都翻了。没有,那几块骨头被“它”带走了。
宋渊从墓道里退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老周靠在吉普车旁边等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里面不太妙。
“怎么样?”
“墓主人的骨头缺了几块,那东西跑出去了。”
老周脸上没什么变化,他从吉普后备厢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引擎盖上。
“远不止这一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