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真人道：“你说。”
姜大柱道：“掌门之位，暂且虚悬。由诸位峰主组成长老会，共议宗门大事。等过些时日，看看谁更合适，再定不迟。”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莫问天捋须笑道：“这倒是个稳妥的法子。”
岳千山点头：“老夫赞成。”
云梦真人轻声道：“贫道也觉得可行。”
了尘阖目道：“善。”
洛青衣看了姜大柱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转瞬即逝。
“那就依你所言。”她淡淡道，“不过，长老会需要一位召集人。这个人......”
她看向姜大柱。
“你来当。”
姜大柱：“......”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女人今天是铁了心要把他架上火烤。
“好。”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推辞，“既然诸位前辈信得过姜某，姜某便斗胆接下这个差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姜某修为低微，见识浅薄，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诸位前辈直言相谏，莫要客气。”
云岚真人微微一笑：“不错。”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莫问天捋须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岳千山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他妻子宁心兰的事，姜大柱有大恩于伏兽峰，他欠姜大柱的人情，实在没有立场反对。
云梦真人看看兄长，又看看姜大柱，眼中满是好奇。
了尘依旧阖目不语，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洛青衣面色平静，耳根却悄悄红了。
姜大柱：“......”
岳父大人，您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坑我？
云岚真人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继续道：“既然如此，那便定下了。长老会由七峰峰主组成，姜大柱为召集人。重大事项，由长老会共议，召集人主持。”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姜大柱虽非我宗弟子，但既然要担任召集人，总不能连个名分都没有。依老夫之见，不如特聘他为青云宗客卿长老，如何？”
莫问天第一个点头：“善。”
岳千山也道：“理当如此。”
云梦真人笑道：“贫道附议。”
了尘：“善。”
洛青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大柱，微微点了点头。
姜大柱抱拳：“姜某恭敬不如从命。”
云岚真人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诸位若无异议，便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互相道别。
走出凌虚殿时，天色已近正午。
阳光洒落峰顶，将整座凌剑峰照得金光灿灿。
姜大柱站在殿前，看着远处的云海翻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感觉如何？”
洛青衣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姜大柱苦笑：“感觉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洛青衣嘴角微微翘起：“习惯就好。”
姜大柱看着她，忽然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推我？你明明比我更适合。”
洛青衣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因为我不想坐那个位置。”
“为什么？”
她看着远处的云海，声音很轻。
“我修的是水行之道，讲究心无旁骛。若做了掌门，整日被琐事缠身，修为再难寸进。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你现在是我夫君，我还是更想依靠你多一些......”
峰顶之上，长风浩荡。
姜大柱听到“夫君”二字，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洛青衣。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那惯常清冷的眉眼此刻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像是冬日里被晚霞映红的雪。她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云海上，可耳根处那一抹红，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你方才说什么……”姜大柱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洛青衣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没听清就算了。”
姜大柱哪里肯依，一步跨到她面前，挡在她身前。
“听清了。”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笑，“你说我是你夫君。”
洛青衣抬起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清冷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露出底下藏着的温柔与羞意，如同深潭之下涌动的暖流。
“怎么。”她强撑着镇定，下巴微微扬起，“你不愿意？”
姜大柱被她这副故作强硬的模样逗笑了，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愿意。一百个愿意。”
洛青衣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终于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很浅，却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破冰的花，清冷中带着动人的温柔。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道，“我比你大很多。”
“我不在乎。”
“我脾气不好。”
“我知道。”
“我杀过人，很多。”
姜大柱握紧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也杀过。以后说不定还要杀。”
洛青衣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我这辈子，以为不会再信任何人了。枯木杀了我夫君之后，我便把自己封在沧浪峰上，五十年不出。我以为，这世上已经没有值得我放在心上的人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如水，“可你来了。你这个人……很奇怪。明明修为低得可怜，却什么都不怕。敢一个人闯进黑风岭，敢跟枯木作对，还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还敢碰我。”
姜大柱咧嘴一笑，“你是在夸我胆子大，还是在骂我不要命？”
“都有。”洛青衣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映在阳光下，明艳得不像话。
姜大柱看得有些痴了，下意识抬手，轻轻拨开她被风吹乱的一缕青丝。
洛青衣没有躲，只是微微闭上眼睛，任由他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
“以后别叫洛峰主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那叫什么？”
“青衣。”
姜大柱看着她的侧脸，笑着唤了一声，“青衣。”
洛青衣的睫毛颤了颤，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嗯。”
两人并肩站在峰顶，十指相扣，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的云海翻涌如潮，阳光将整片天空染成金色。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松针和灵草的清香，拂过两人的衣袂，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