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冲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
“但是——”岳千山的声音陡然转冷,“你犯下的罪行,不能不罚。”
他看向殿内众人,抱拳道:“诸位,这逆徒石冲,犯有三宗大罪。”
“其一,欺师灭祖,意图奸污师娘,人伦尽丧。”
“其二,投靠枯木,背叛宗门,助纣为虐。”
“其三,自甘堕落,辱没师门,败坏风气。”
“三罪并罚,按宗门律法,当诛。”
“诛”字一出口,殿内气氛骤然一凛。
石冲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师父!师父饶命啊!”他扑上前,抱住岳千山的腿,嚎啕大哭,“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求师父开恩!求师父开恩啊!”
岳千山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决然取代。
“你知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你早就该死了。我留你一命,是念在师徒一场。可你......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我便亲手了结这段孽缘。”
岳千山睁开眼,抬起手。
掌心凝聚出一道碧绿色的光芒,那是他毕生修为所化的伏兽真元,一击之下,便是金丹修士也要灰飞烟灭。
“师父!”石冲惊恐地大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撕裂喉咙,“不要!弟子不要死!师娘!师娘救我!师娘——”
碧光没入石冲天灵盖。
石冲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缓缓软倒,瘫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渐渐涣散。
脸上的脂粉、身上的女装、那些荒唐的、屈辱的、不堪的一切,都随着这一掌,烟消云散。
殿内鸦雀无声。
岳千山收回手,看着倒在地上的石冲,沉默了很久。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把他抬出去。找个地方埋了,立块无字碑。终究......是我伏兽峰的弟子。”
两名伏兽峰弟子上前,将石冲的尸体抬了出去。
岳千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云岚真人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岳师兄,节哀。”
岳千山摇了摇头,苦涩一笑:“没什么好哀的。这孽徒,早就该死了。是我心软,留他到现在,险些害了心兰。”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姜大柱,深深鞠了一躬。
“姜道友,若非你屡次出手相救,心兰她......岳某在此谢过。”
姜大柱连忙起身还礼:“岳峰主不必如此。令夫人吉人天相,自有无量福报。”
岳千山点点头,坐回席位,不再说话。
姜大柱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宁心兰——那个被自己徒弟觊觎的女人。石冲虽死,但她所受的创伤,恐怕一生都难以愈合。
他又想起岳灵儿——那个被石冲蒙骗、孤身犯险的傻姑娘。她若知道大师兄已死,不知作何感想?
姜大柱不知道。
但这一切,可能都因为石冲的死,终于结束。
他只知道,这修仙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殿内沉默了片刻。
云岚真人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第一件事已了。接下来,该议第二件事了——掌门人选。”
殿内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老夫还是那句话。”莫问天率先开口,“洛峰主修为最高,又是斩杀枯木的主力,由她继任掌门,名正言顺。”
岳千山收拾心情,点头道:“老夫附议。”
云梦真人点头:“洛师姐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了尘依旧阖目不语,但微微颔首,算是表态。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洛青衣身上。
洛青衣面色平静,淡淡道:“我说了,不做。”
她顿了顿,看向姜大柱,目光清冷而坚定。
“我再推荐一次——姜大柱。”
殿内安静了一瞬。
莫问天捋须道:“洛峰主,姜道友确实功勋卓著,但他毕竟不是我青云宗弟子......”
“那就让他入宗。”洛青衣打断他,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枯木当掌门三百年,规矩倒是全,结果如何?”
莫问天一时语塞。
岳千山沉吟片刻,忽然道:“洛师妹说得有理。规矩是人定的,也能改。姜道友救了我女儿,也救了我妻子。这份恩情,比什么规矩都大。”
云梦真人看了兄长一眼。
云岚真人微微点头,示意她不必多言。
云梦真人便轻声道:“贫道也赞成。姜公子虽非我宗弟子,但他的为人,贫道信得过。”
了尘睁开眼,目光落在姜大柱身上,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老衲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看向他。
了尘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字字清晰:“青云宗三百年劫难,根源不在枯木,在人心。枯木不过是人心之恶的化身。若不能正本清源,换谁做掌门,都不过是下一个枯木。”
他看向姜大柱,目光深邃。
“这位施主,能以散修之身,行此惊天之事,靠的不是修为,是人心。他能让洛峰主、莫峰主、云岚真人这些本无交集的人联手,靠的不是权势,是信任。这样的人,做掌门,比谁都合适。”
殿内一片寂静。
姜大柱被这些老前辈一人一句,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洛青衣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姜大柱。”洛青衣看着他,声音清冷,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救了青云宗,救了岳灵儿的命,也救了宁心兰的清白。这份因果,你躲不掉。”
姜大柱看着她,又看看殿内众人,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他来青云宗,本是为了躲避枯木追杀,顺便找机会报仇。谁曾想,仇报了,自己却要被架上去做掌门。
“诸位前辈。”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郑重抱拳,“姜某承蒙厚爱,感激不尽。但掌门之事,确实事关重大,非姜某一人能决。姜某有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