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司长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赵德昌的脸色终于变了，账单中，居然有这个漏洞，不可能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在这个问题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声音干涩：“刘司长，专家咨询费用，是正常的支出。项目需要定期请专家评审。”

　　“所以你就自己咨询自己？”刘司长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意。

　　“我的名字，可能是记错了。”他如此解释，额头开始冒汗。

　　刘司长平静地看着他，赵德昌心中慌张，但脸上勉强保持着平静。

　　“这是项目经费使用的惯例。很多项目都是这样操作的，我只是按照惯例……”

　　“惯例？”刘司长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那我再问你，实验室采购清单上，有一批高纯度稀土材料，单价是市场价的三倍。另外，你需要用到这份材料吗？”

　　“稀土是海外限制资源，价格不固定，这个项目，需要大量的基础材料尝试。”他继续解释着，也能说得通。

　　此时，赵德昌的身后，有三个学生却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导师。

　　他们作为实验室中的人，再不敏感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李修吾坐在那里，看着赵德昌拙劣的表演，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以项目套取国家扶持基金，不只是民企有，高校中的项目也不在少数。

　　他转头，看向刘司长：“刘司长，我想和几位同学聊聊，咨询一下，镁合金还有没有合成的可能。”

　　刘司长侧头看向李修吾，想到张部长的安排，考虑了一下，开口说道：“交流可以，但要有我们的工作人员跟随。”

　　“可以。”李修吾点头，他看向赵德昌的背后。

　　“陈岩，张贺，隋一春，你们来一下。”李修吾开口，点出几个名字。

　　三个人闻言，站起来，但没有动作，而是看向导师。

　　赵德昌回头，警告的眼神看着他们三人。

　　刘司长皱眉：“赵德昌同志，关于项目经费的使用情况，我们需要你配合进一步调查。在调查期间，你暂时停止一切职务，不得离开南阳。”

　　赵德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刘司长，看向李修吾，眼神里带着恨意。

　　如果不是这个年轻人非要来验收材料，如果不是他非要暴力测试，如果不是他直接捅到了上面……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还是那个受人尊敬的863项目负责人，还是那个能轻松套取国家经费的专家。

　　他恨的同时，也非常震惊，这一切来的太快了，他联系的人还没有回应。

　　李修吾感觉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

　　他对这种人，没有任何同情。

　　刘司长挥挥手，两个工作人员上前，带着赵德昌离开了会议室。

　　那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刘司长看向他们，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三个，跟李修吾先生过去谈谈，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这几天不要离开南阳，后续调查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

　　学生们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离开。陈岩等三个人来到李修吾的面前。

　　“这个实验项目是你们一直在做吧。”李修吾看向他们。

　　“还有几个同学。”隋一春开口，另外两个人比较沉默。

　　“现在看来，项目花在研发上面的资金应该不多，你们认为这个金属，有没有可能走出实验室？”

　　李修吾更关心的是材料的问题，至于赵德昌是不是贪污，会不会受处罚，他都不是太在乎。

　　隋一春和张贺目光看向陈岩，李修吾的目光也看向他，看来，材料的核心研发人才就是这个陈岩了。

　　陈岩沉默，抬头看向李修吾，又看向刘司长等人。

　　“再给我们一些资金和时间，这个合金有希望走出实验室，而且也能达到863计划指标。”

　　“你说什么？”李修吾惊讶，看着调查资料的刘司长都抬起了头。

　　这话意味着赵德昌可能是故意不让材料达到计划标准。

　　“李先生。”刘司长站了起来。

　　“明白。”李修吾起身，深深地看着眼前三个人，尤其是陈岩。

　　“希望有机会和你们合作。”

　　他说完，转身离开会议室。

　　刘司长看着他们三个人：“你们暂时不要乱走。”他安排人在这里看着，拿出手机向上级汇报。

　　事情更复杂了。

　　李修吾回到了酒店，王传富在这里等着他。

　　“李老板？”他开口，想问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李修吾看懂了他的意思，简单地说了一下：“姓赵的，利用自己高校教授的身份，套取国家扶持项目补贴，贪污项目款。”

　　王传富点点头，从拿到全新的测试结果，他大概就猜到一些。

　　“可能还更严重一些，他可能故意阻止材料达到标准。”

　　材料一旦达到项目标准，相关部门就会对其进行审核，测试也会更严格，可能会把他套取项目资金的事情挖出来。

　　但要是项目不达标，科研项目失败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修吾认为，这就是追责机制不够严格，像这样的国家扶持计划，不管成功失败，结束之后就该倒查所有支出。

　　他摇摇头，说到底跟自己无关。

　　“材料呢？”王传富还惦记着镁合金的问题，这种技术，确实难得。

　　如果能走出实验室，这种材料应用非常广泛。

　　李修吾看向王传富：“王总想要接手这个材料？”

　　“实验室的数据太诱人，只要能让它走出实验室。”王传富确实想要接管这个实验项目，拿到所有实验数据。

　　“不过，以他的能量，显然做不到。”

　　李修吾摇头：“等几天吧，如果上级封存这个项目，我去要过来。”

　　他也感觉，这个项目非常值得投资。

　　舒唱端来两杯茶，王传富道谢，坐在了李修吾的对面。

　　“李老板认为，事情会如何处理？”

　　“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