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吾点头，和他想得差不多。

　　赵德昌向上级汇报的是实验室数据，上级是否核查不得而知，却直接拿着这个数据进行民用转化。

　　李修吾当着王传富的面，给张部长打电话。

　　“领导，新材料实际数据的强度，比报告中低百分之四十，想要生产它还要一台几个亿的生产线，还不如直接用铝合金呢，至少物美价廉。”

　　李修吾在电话里向张部长抱怨。

　　“我知道了，我这边已经安排调查组过去，我给你答复。”

　　“领导，我想要一次更全面的测试，看看这个金属还有没有拯救应用的可能。”

　　“可以，等调查组过去，让他们配合你们。”

　　调查组来得比想象中要快，张部长也生气了，第一次给李修吾解决问题，就闹出来这种事情。

　　张部长本人没有来，来的是一位姓刘的副司长。

　　这位司长五十多岁，面容严肃：“李先生，王先生，你们提交一份测验申请，我会安排人监督。”

　　刘司长雷厉风行，刚到南阳，就接管了实验室，将赵教授和他的学生们全都控制住。

　　李修吾和王传富联合提出了材料全面测试申请。

　　刘司长批准，同时安排随他一起来的材料专家，和他们一起测试，调查组也需要一份测试数据。

　　经过两天的时间，更全面的测试结果出来了。

　　金属在实验室中熔炼合成，一次性产出十几块样板。

　　在实验室环境下复测，数据完全达标，和上报的数据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但同样一批材料，拿到实验室外放置一夜，再测时金属的硬度已经完全改变。

　　温度变化、湿度变化、甚至只是暴露在普通空气里，都会导致材料性能衰减。

　　李修吾和王传富听着测试人员的报告。

　　所有数据都证明，这种新材料在实验室中是宝贝，出了实验室就是废铁。

　　调查赵教授的刘司长也得到了结果，邀请李修吾去会议室。

　　刚进门，他就听到赵德昌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不服。

　　“我完全按照863项目要求，上报材料参数，没有任何违规。”

　　李修吾走了进来，诧异地看着他，又看看刘司长，调查了两天，还这么嘴硬？

　　“李老板来了，先坐下吧。”刘司长看着手里的材料，跟刚进来的李修吾打了个招呼。

　　赵德昌坐在会议桌的对面，脸色难看地看着李修吾。

　　他的几个学生，脸上带着畏惧，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坐在他的周围。

　　“赵教授，这是新测试的数据。”刘司长将数据扔过去。

　　“请你再陈述一遍你的意见。”

　　赵德昌扶了扶眼镜，清清嗓子，摆出一副学者的做派。

　　“我的意见很明确，我们上报的数据全部属实，也完全按照项目要求上报，没有任何掺假。”他一脸的正气，义正词严。

　　刘司长揉了一下眉心。

　　“赵教授，翻开你眼前的测试数据。”

　　“我无需看，实验室数据，不会有任何偏差。”他语气中带着笃定和自信。

　　刘司长与他对视，赵德昌没有任何畏惧。

　　“复杂环境测试，硬度降低百分之四十，这就是你说的数据完全相同？”

　　“按照863扶持计划，材料研发未达到计划要求，只需要上报材料最终的实验室数据，这种失败的材料，不需要复杂环境测试。”赵德昌并没有畏惧，大声说了出来。

　　刘司长看向一旁的专家，那个人脸色同样难看。

　　“对于未达到计划要求的材料，确实没有复杂环境测试的要求，因此他确实没有违规。”

　　李修吾坐在那里听着，有点明白了，这就是卡扶持的漏洞。

　　任何科研实验，失败都是正常的，实验要求，也没有立项就必须成功的要求。

　　失败的材料，也就没有继续测试的意义，要么进行民用转化，要么停止投入研发。

　　民用转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没人要就继续放着，反正是浪费国家资产，又不是他赵德昌的。

　　但上级突然要求合作，打了赵德昌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他也从中看到了利益，只要让对方购买专利投产，他就能赚一笔专利费。

　　至于工厂发现不能用，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可是国家级的扶持项目，你有本事去告工业部、科研部、商业部和教育部？

　　赵德昌听到那位专家的话，更自信了，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我们实验室上报的材料数据，完全符合863计划，没有任何的虚假参数，至于企业用不了，那是他们转化能力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呵呵。”李修吾气笑了，他看着完全不在乎的赵德昌。

　　“你知道，这个材料背后，涉及多大的投入吗？”

　　“以你上报的材料参数，需要的设备、生产线，投入就要八亿资金以上，一旦失败，一家百亿的工厂都可能被拖累死，那是几百万人的就业，影响一个地区千万人的生计。”

　　赵德昌转头，眼神中的阴鸷更浓了：“我是科研人员，我只对科研负责，你不懂科研，没资格评价我的工作。”

　　“你……科研人员？”李修吾脸色嘲弄。

　　“这份材料，你进过几次实验室，做过哪些研究？”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个材料是你的学生们研究的吧，这几份论文，也出自你的学生之手吧。”李修吾从韩美美手里接过来一沓资料。

　　这些都是打印的赵德昌的论文，李修吾让人比对发现，文风完全不同，这些论文就不是一个人写的。

　　近十年来，他几乎没动过笔，全部都是用的学生的论文。

　　“哼！”赵德昌根本没有看李修吾。

　　“没有我，就没有863这个实验项目，没有这个项目，他们哪里来的实验机会，至于实验与论文，他们还不是在我的指导下完成的。”

　　就在这个时候，刘司长开口说话了。

　　“项目标注的事情，我会向上级汇报，由上级定夺，下面我说一下项目经费的问题。”

　　赵德昌瞳孔缩了一下，但并没有慌张。

　　刘司长一直看着赵德昌，见他没有慌张，缓缓开口：“整个项目试验期间，你的个人工资是四十五万，你个人的津贴、差旅费，加起来三十二万，实验室咨询专家费用七十六万。”

　　“陈岩他们几个博士生的工资、差旅费、津贴等，每个人合计十余万，据我所查，你只给他们每个月开一千二的工资。”

　　“我是帮他们存着，他们还年轻，防止他们乱花钱。”赵德昌马上为自己辩解，项目资金每一笔都是实实在在的支出，名目正常。

　　刘司长没有理会赵德昌的辩解，而是继续看着资料。

　　“实验室耗材、材料采购，我们已经向供货方去核查。”

　　“我现在好奇这笔专家咨询费用，咨询的专家中有位教授名叫赵德昌，你能不能介绍我们认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