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52章 原来是老御史
夜深了。
苏砚之一个轻功,他就像狸猫扑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城南破庙。
城南破庙里头,一股气味。
他推开门一看,那个穿着破烂,蜷缩在一处油灯下的老头,正对着一盏油灯,喝着劣酒。
他看见有人了,吓了一跳,酒碗都掉在地上。
“你,你是谁?”
苏砚之也不说话,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就放在他面前的破桌上,孙敬的眼睛一亮,“好汉爷,您是……”
“二十年前,张家村,王李两家的田契,你写的?”
苏砚之开口了,孙敬的脸刷地一下白了,眼睛躲闪不及。
“不,不记得了,太久了……”
“不记得了?”
苏砚之笑了,又拿出一锭银子叠在第一锭上面,“再想想。”
孙敬的喉结动了动,盯着两锭银子,呼吸都粗了。
“那份契书,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
孙敬犹豫了。
苏砚之也不催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屈指一弹,直接射入孙敬的口中。
孙敬还没反应过来,药丸已经入喉。
“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惊恐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断肠散。”
苏砚之面不改色地胡扯,“一个时辰内,不说实话,肠穿肚烂。说了,我给你解药,这银子,也都是你的。”
孙敬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说,我说!是李家!是李家老大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仿着王家的田契,做了一份假的!日期往前推了三个月!”
“细节。”
“墨!是墨不一样!”
孙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手头紧,用的墨是城东‘松烟斋’的次等松烟墨掺了点锅底灰,这味道,跟正经的徽墨不一样!”
苏砚之点点头,又问:“这事还有谁知道”,孙敬摇摇头,“没人了,李家老大后来死了。”
“是吗?”
苏砚之从怀里又摸出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信是他从御史台库房里冯远处理的废弃的公文堆里翻出来的,扔在孙敬面前。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孙敬颤抖着手打开信,看了一眼,就瘫软了。
信是几年前,冯远写给一个远房亲戚的,里面隐晦地说,让这个亲戚“照看一下”孙敬,别让他乱说话。
物证物证俱备。
苏砚之收起信,扔给他一个馒头,“解药。”
孙敬捡起馒头就狼吞虎咽,也不问真假。
苏砚之转身离开破庙融入夜色。
事情要比他想的简单。
杨阔,冯远,你们的手段也就这样了。
第二天,苏砚之没去御史台,杨辰拿着一份请辞折子敲开了冯远值房的门。
冯远正在闭目养神。
“冯御史。”
杨辰的声音很弱,冯远睁开眼,“杨中丞,有何贵干?”
杨辰没说话,只是把一份誊抄的口供,和那封信的仿本,放在了冯远的桌上。
“孙敬,找到了。”
冯远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苏从事,真是好手段。”
他很快镇定下来。
“不止。”
杨辰看着他,“他还找到了这个。”
冯远的目光落在信上,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
“杨中丞,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在嘴硬。
“没什么意思。”
杨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依旧平淡,“冯御史在御史台多年,劳苦功高。只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有些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这封请辞的折子,我已经替你写好了,理由是年老体弱,告老还乡。陛下那边,我会去说。你体面地走,你的家人也体面。”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冯远的手开始发抖。
他看着杨辰,这个年轻人,明明在笑,可那笑意,却比刀子还冷。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过苏砚之或许能查清案子,却没想过,他能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更没想到,杨辰会用这么直接,这么不留余地的方式,来处理自己。
“杨大人那边……”
冯远还想挣扎。
“我父亲那里,就不劳冯御史费心了,”
杨辰站起身,“他会理解的。毕竟,弃车保帅,是寻常的道理。”
说完,杨辰转身就走。
冯远看着桌上的辞呈,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傍晚,登云楼。
雅间里,菜已经上齐。
杨辰,苏砚之,宋听云,还有呼啸而来的李业成和赵武。
“来来来,为了咱们苏大侦探,断案如神,干一杯!”
赵武举着酒杯,嗓门震天响。
苏砚之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区区一桩陈年旧案,手到擒来。”
李业成摇着扇子,笑得像只狐狸,“我可是听说了,冯老御史今天就递了辞呈,说是要告老还乡。这里面的道道,不简单吧?”
宋听云给杨辰夹了一筷子菜,温柔地看着他,“又是你们两个联手,把人给算计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欣赏。
杨辰笑了笑,“是他自己把脖子伸过来,我们不成全他,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苏砚之喝了一大口酒,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如何夜探破庙,如何用一个馒头就吓得老秀才屁滚尿流。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说到底,还是杨辰你厉害,”
苏砚之拍着杨辰的肩膀,“釜底抽薪,直接把老家伙的老底给掀了,比当众打他的脸,可要狠多了。”
既解决了问题,又没让杨阔在朝堂上太过难堪。
这一手,敲山震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杨辰看着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抿了一口酒。
这才只是开始。
他那个好父亲,还有定王徐宁那些人,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前路,还长着呢。
不过,有这些朋友在身边,似乎,也没那么难走。
冯远走了,御史台也不再吵了。
杨辰坐在冯远空空的值房里,慢慢翻着老头留下的卷宗,说是卷宗,实际上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东城的狗咬西城的鸡,张三家的寡妇骂李四家的街。
冯远这老头说是个当官的,却是个裱糊匠,和稀泥。
他把一份卷宗扔在一边,灰尘呛的他皱了皱鼻子。
这老狐狸,真正要的东西一定早销毁了。
剩下的都是些废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