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55章 金智恩搬进登云楼
“说。”
只有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刘安不敢抬头,禀报道,“殿下,御史台那边传来消息,今天下午,老御史冯远,上书请辞,已经批了。”
赵承界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冯远?
那个又臭又硬的老头子,在御史台待了一辈子,油盐不进,怎么会突然请辞?
“杨辰做的?”
赵承界问。
“回殿下,不清楚。只知道今天杨辰在御史台待了很久,出来之后,孙御史就递了辞呈。”
刘安的声音更低了。
赵承界拿起刚写好的那幅字,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墨迹未干,字迹却已尽显锋芒。
“哦。”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听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知道了。”
他将那幅字随手放在一旁,又取过一本前朝游记,翻看了起来。
刘安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他跟在殿下身边多年,最清楚不过。
殿下越是平静,心里头的算计就越深。
果然,过了许久,赵承界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地问。
“冯远的事,杨辰那边,可有动静?”
刘安身子一颤,“回殿下,登云楼那边,杨辰和他的三个朋友聚了很久,小的无能,没探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嗯。”
赵承界又翻了一页书。
“派去处理‘手尾’的人,都干净吗?”
“殿下放心,都是府里的老人,嘴严,绝不会出问题。”
书房里,又陷入了沉寂。
只有烛火偶尔放出一个灯花,轻微的噼啪。
刘安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知道殿下在想什么,恐惧。
很久赵承界才合上了书,他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看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还有那一方被宫墙遮住的天空。
“冯远请辞,御史台就空了一个位置,”
“他想上谁呢?”
刘安不敢再问。
“他不会自己上,他刚升了御史中丞,再上,太快了,父皇不允。”
“他也不会让苏、李、赵那几个人上,根基不深,压不住御史台那帮老家伙。”
赵承界的手,在窗棂上敲打,笃,笃,笃的声音敲出了刘安的心跳。
“他需要一个听话,又有资历,能把御史台牢牢抓在手里的人”
“去查查。“赵承界回头,黑沉沉的夜色里,他的脸一半是明,一半是暗,那双总是充满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是一潭深潭。“去查查,杨辰最近是不是和朝中哪些三品以上,不得志的老臣,打过交道啊?”
“不用查得太深了,有点风声就行。”
刘安一转头,满脸困惑。
殿下不是不想得罪杨辰吗?
反而去主动查了?
赵承界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想查我,就让他查。”
赵承界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意。
“鱼儿要上钩,总得给它一点甜头做饵。”
“这京城的浑水,也该再添一把火了。”
几日后,登云楼西侧小院。
苏砚之把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往地上一放,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瘫在旁边的石凳上。
“我的娘,金大家,你这里面装的都是金子吗?怎么比赵武那身肥肉还沉。”
赵武刚抱着一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进来,闻言,瓮声瓮气地反驳,“我这叫壮实,你那才叫肥肉。”
“行行行,你壮实,你力气大,下次你一个人来搬。”苏砚之挥挥手,一副懒得跟他计较的模样。
李业成指挥着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把一架古琴抬进屋,回头笑道,“砚之你就别抱怨了,能为美人效劳,是咱们的福气。”
金智恩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走出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几位公子辛苦了,快歇歇脚,喝口茶。”
院子是杨辰特意挑的,清幽雅致。
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费了心思。
有些陈设,甚至带着明显的大汉风格,看得出是为了照顾她的习惯。
毕竟已经举办过婚宴,杨辰和金智恩联姻的事情已经是众人皆知,金智恩一直在大汉馆驿住着让外人知道难免落下话柄。
思虑再三后,杨辰将金智恩接到了登云楼住。
苏砚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咂咂嘴,“还是嫂…金大家泡的茶好喝。”
他那个“嫂子”的“嫂”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惹得赵武和李业成一阵闷笑。
金智恩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转头看向站在廊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辰。
“杨公子,劳你费心了。”
杨辰靠着廊柱,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自己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就是!”苏砚之来了精神,凑到金智恩面前,挤眉弄眼,“金大家,你这可算是正式入驻咱们登云楼了。以后,你就是这西院的女主人,杨辰这小子,就归你管了。他要是敢在外面沾花惹草,你只管告诉我,我帮你套他麻袋!”
赵武在旁边憨憨地附和,“对,套麻袋!”
金智恩被他们逗得哭笑不得,这几个杨辰的朋友,个个都是活宝。
气氛正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蹙了蹙眉。
“对了,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辰抬眼看她,“但说无妨。”
“昨日,我在大漢馆驿收拾行囊时,总觉得外面有人窥探。”
金智恩回忆着,“我悄悄从窗缝里看了几眼,馆驿对面的茶楼上,总有个男人坐在同一个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他不喝茶,也不与人交谈,眼睛就盯着馆驿大门。”
苏砚之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看清长相了吗?”
金智恩摇摇头,“离得远,看不真切。但他那身衣服,有些特别。”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他的腰带上,绣着一种很独特的云纹样式。那种纹样,我之前随使团进宫面圣时,曾见过一次。”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李业成和赵武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看向她。
杨辰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金智恩脸上,“在哪见过?”
“二皇子殿下身边,一个内侍的腰牌上。”金智恩的声音很轻,却很肯定,“纹样一模一样,我不会记错。”
二皇子,赵承界。
这个名字一出来,空气都好像绷紧了。
苏砚之的脸色彻底变了,“二皇子的人?他的人盯着大漢馆驿干什么?难不成,是冲着你来的?”
李业成也皱起了眉头,“不应该啊。二皇子一向与世无争,朝堂上从不拉帮结派,他盯着大漢使臣做什么?这对我朝和他自己,都没有任何好处。”
赵武挠挠头,“会不会是看错了?”
“不会。”金智恩语气笃定,“我们大漢的绣工冠绝天下,我对纹样刺绣之法,有过专门的研究。那种云纹,针脚细密,用了十三种不同颜色的丝线交错织成,外行人看着只是一朵云,内行人却能看出其中的门道。京城里,除了宫中造办处,寻常绣坊根本做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