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站在展示台中央，聚光灯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尊镀金的雕像。

　　她伸出右手，指尖悬在防弹玻璃展柜的上方，距离那十二支水晶注射器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然后缓缓收回。那个动作充满了精心计算的暗示——触手可及，但你还不配碰。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开始用一种介于学术报告和宗教经文之间的节奏，讲述“伊甸园”血清的研发历程。

　　她的每一个手势，每一次停顿，每一个与台下某位富豪短暂交汇的注视，都经过了数十次的排练。

　　这不是一场拍卖会的主持，这是一场精密到每一个呼吸都被设计好的操控术。

　　“第一组，一支。起拍价，五千亿龙币。”

　　全场短暂的静默后，一只戴着两克拉蓝钻戒指的手率先举起，那是来自中东某能源王国的王储继承人。

　　“六千亿。”

　　紧随其后，南美矿业巨头的叫价从后排传来。

　　“七千亿。”

　　北美一位对冲基金创始人扔出了八千亿。

　　叫价以一种非理性的速度攀升，数字在伊莲娜手中的水晶麦克风里一次次跳跃。每一个数字的落地都伴随着全场一阵集体的、压抑的呼吸声。

　　这些人，正在用可以买下一个中等国家的全部GDP的价格，竞购一管十五厘米的液体。

　　高启强靠在天鹅绒沙发里，右手托着下巴，看着那些数字在展示台上方的LED屏上跳动。

　　九千亿。

　　一万亿。

　　一万两千亿。

　　他没有举牌，也没有任何参与竞价的迹象。

　　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这些人愿意为多活五十年付出任何代价，但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之所以觉得“命”值这么多钱，是因为他们的“命”从来就不是靠自己挣来的。

　　他们的命是靠掠夺、靠垄断、靠踩在数以亿计的普通人的骨头上攒出来的。那些普通人的命，在他们的资产负债表上，连一个尾注都排不上。

　　叫价持续攀升到一万五千亿龙币时，冯·哈布斯堡轻轻咳嗽了一声。

　　全场的竞价声戛然而止。那声咳嗽是一个无声的命令。

　　他缓缓将视线转向高启强的方向，用他那带着浓重日耳曼口音的英语说道。

　　“高先生似乎对‘伊甸园’不太感兴趣。本族以为，东方世界的代表，至少应该展现出对永恒生命的、基本的渴望。”

　　高启强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用中文回了一句，“盘古”系统实时将他的话翻译成德语播放给全场。

　　“哈布斯堡先生，我不是来买命的。我是来送个东西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个细节将全场的注意力牢牢吸附到了高启强身上。

　　他弯腰提起脚边那只银色铝合金手提箱，放在膝盖上，拇指在密码锁上不急不缓地拨动着。每一声“咔哒”，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大厅里都被无限放大。

　　主位上，冯·哈布斯堡的左手停止了在鹰头扶手上的敲击，那是整晚以来他第一次中断那个节奏。

　　堡垒的安保主管通过耳机，向走廊里的雇佣兵小队下达了“提升警戒等级”的指令。

　　展示台上，伊莲娜脸上完美的笑容僵了半秒。只有半秒，但这半秒被高启强精确地捕捉到了。

　　高启强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双手提着那只没打开的箱子，皮鞋踩在深红色地毯上，每一步都沉稳得像是在自己公司的走廊里散步。

　　他走过一排排座位，在那些全球最富有的人群中穿行。他们的注视从四面八方汇聚在他身上，有困惑的、有警惕的、有好奇的。

　　高启强没有回应任何一道注视，他的目标始终是前方那座展示台。

　　他走上台阶，皮鞋底与大理石台阶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嗒”，然后他站到了伊莲娜旁边，面对全场。

　　高启强将手提箱放在展示台上，与那座装着十二支“伊甸园”血清的防弹玻璃展柜并排。

　　他看了一眼那十二支在聚光灯下散发着金色光泽的注射器，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台下那四十多张写满了渴望与紧张的面孔。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一种荒诞的喜剧感。

　　全世界最有钱的一群人，坐在一座掏空了的山里，像朝圣者一样仰望着十二管液体。

　　仿佛只要把那东西打进血管里，他们吃过的人血馒头就能被洗白，他们踩碎过的那些骨头就能被遗忘。

　　他将手提箱的密码锁拨到最后一位，锁扣弹开。

　　“咔嗒”一声，在全场的注意力聚焦下响得格外清楚。

　　他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瓶棕色玻璃瓶装的口服液。每瓶上都贴着一个设计极其朴素的白色标签，标签上印着四行红色小字：

　　“龙国医保特供”

　　“端粒修复液”

　　“规格50ml”

　　“售价：1龙币。”

　　他将箱子转了个角度，让那些标签对准台下所有人的视线方向，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全场的空气在那一瞬被抽空，几十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沉默持续了将近五秒。

　　伊莲娜第一个开口，她的发音保持着训练有素的优雅，但尾音有一丝不受控制的颤动。

　　“高先生，这是什么玩笑？这个场合不适合——”

　　“这不是玩笑。”

　　高启强打断她，吐字清晰，带着一种物理性的质量，精准地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你们卖一万五千亿一针的东西，我们一块钱一瓶，走医保。不过在你们买我们的之前，我想先给你们看看，你们那个‘伊甸园’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说出最后那句话时，右手已经在西装口袋里按下了那个“盘古”系统的小程序入口。

　　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外的北京，赵猛的作战指挥室里，“盘古”AI完成了一项持续了七十二小时的深度数据解密与多源交叉验证工作，最终生成了一份长达四百七十三页的完整报告。

　　报告的标题只有五个字：“伊甸园真相。”

　　报告的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一个面容枯槁的非洲少女，躺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床上，腹部有一道未经缝合的、还在渗血的刀口。

　　照片的右下角标注着一行小字：“‘伊甸园’血清原料，批次编号EG-0047，采集地点：刚果金，基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