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通道中，一片璀璨。

　　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李牧尘笼罩其中。那光芒温暖而柔和，蕴含着无穷的天地灵气，蕴含着大道法则的碎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力量淬炼，自己的真灵正在被这股力量升华，自己的生命正在被这股力量推向更高的层次。

　　这就是飞升。

　　从凡间到天界，从真仙到金仙，从有限到无限。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一切。心中一片平静。

　　该走了。

　　清风观的事已经安排妥当。功法传了，法宝留了，因果了了。赵晓雯和悟空都已化神，有他留下的功法和法宝，她们的路会走得很顺。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千年，她们终会突破金仙，与他重逢。

　　他没有遗憾。

　　可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飞升通道忽然剧烈颤抖。那金色的光芒开始扭曲，开始碎裂，开始崩塌。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出现在通道壁上，如同破碎的镜子，密密麻麻，触目惊心。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裂隙中涌出，那力量狂暴而混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李牧尘的脸色变了。

　　时空乱流。

　　这是飞升通道中最恐怖的存在，是时空法则崩溃时产生的混乱力量。它能让空间扭曲，能让时间错乱，能把一切卷入未知的深渊。这种乱流极其罕见，万中无一。可他偏偏遇上了。

　　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那乱流已经向他涌来。

　　他抬手，青霄剑在手。一剑斩出！剑光如虹，斩向那道乱流！可那乱流太强了，强到他的剑光根本无法阻挡。它吞噬了他的剑光，吞噬了金色的光芒，吞噬了飞升通道的一切。

　　然后，它吞噬了他。

　　李牧尘只觉得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卷入其中。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飞速移动。那速度快得超越了光，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的界限。他想稳住身形，可那力量太强了，强到他根本无法反抗。他想施展神通，可那乱流中的法则混乱不堪，他的神通在这里毫无用处。他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带着他，向未知的深渊坠去。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年，也许是永恒。

　　那乱流终于散去。四周恢复了平静。李牧尘的身体从虚空中坠落，重重摔在地上。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那天空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云很白，白得像棉花。阳光很暖，暖得像母亲的怀抱。可那天空，不是他熟悉的天空。那云，不是他熟悉的云。那阳光，不是他熟悉的阳光。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还好，修为还在，法力还在，真灵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修为在，一切都在。修为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他试着呼唤系统。心中有些忐忑——离开了清风观，离开了那个世界，这系统还管用吗？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宿主已达金仙境界，系统正在升级。升级期间，部分功能暂停使用。升级结束时间，未知。”

　　李牧尘松了口气。还在就好。升级就升级吧，反正他现在已经是金仙了，系统能给的帮助已经不多。有它在，是个念想；没它在，也无所谓。

　　他站起身，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片荒野。远处有山，近处有树，脚下有草。一切都和凡间没什么两样，可一切又都不一样。空气中蕴含的灵气，比凡间浓郁了何止十倍；草木中蕴含的生机，比凡间旺盛了何止百倍。这是一个更高层次的世界。

　　他放开神识。金仙的神识何其恐怖，一瞬间，方圆千里的景象尽收眼底。山川河流，草木鸟兽，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很快，他在百里之外发现了人烟。那是一个县城，不大，却也有数千户人家。青砖黛瓦，小桥流水，炊烟袅袅。城墙不高，却修得整整齐齐，城门上书两个大字——郭北。

　　可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那些人穿的衣服——粗布麻衣，布鞋，发髻——那是华夏古时候的打扮。他以为自己会飞升天界，以为自己会见到仙宫玉宇、琼楼玉阁，以为自己会遇到那些传说中的仙人。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天界。

　　他收回神识，沉默片刻。

　　然后，他向那座县城走去。

　　郭北县城。

　　这座县城不大，却是金华府下辖的一个重要县城。城墙虽不高，却也坚固，城门口有衙役值守，进出城的人都要盘查。街上行人不多，三三两两，慢悠悠地走着。偶尔有孩童跑过，留下一串笑声。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茶馆、酒楼、布庄、药铺、铁匠铺，还有一家棺材铺，门口摆着几口白茬棺材，透着一股阴气。

　　李牧尘走进县城。

　　他的打扮和这里的人完全不同。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长发用木簪束起，腰间悬着青霄剑。这副打扮在凡间是道士，在这里却显得有些另类。因为这里的人虽然穿着古装，却很少有人穿道袍。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看着他窃窃私语。

　　“这是谁啊？怎么穿成这样？”

　　“不知道，外来的吧？”

　　“看那打扮，像个道士。”

　　“道士？咱们这里可好久没见过道士了。自从兰若寺那件事之后，道士和尚都绕着郭北走。”

　　李牧尘脚步微微一顿。兰若寺？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一家茶馆前，推门进去。

　　茶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几个客人。掌柜的是个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李牧尘进来，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闪过一丝警惕。然后，他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喝茶？”

　　李牧尘点点头。“来一壶茶。”

　　掌柜的应了一声，转身去泡茶。李牧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想起凡间，想起清风观脚下的那个小镇，想起那些年他带着晓雯和悟空下山赶集的日子。

　　掌柜的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掌柜的笑着问，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试探。

　　李牧尘点点头。“初来乍到，不知此地是何处？”

　　掌柜的一愣。“客官不知道？这里是郭北县啊。”

　　李牧尘摇摇头。“我是说，此地属于哪国哪州？”

　　掌柜的明白了。他想了想。“此地属大楚王朝，金华府，郭北县。咱们这县城虽然不大，可也是金华府下辖的重镇。”

　　大楚王朝。李牧尘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凡间没有这个王朝，天界也不该有这样的王朝。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掌柜的，这大楚王朝，有多大？”

　　掌柜的笑了。“客官问这个，可问对人了。我年轻时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这大楚王朝，东西三万里，南北五万里，有九州十八府，一百零八县。人口亿万，繁华似锦。咱们金华府，是其中最小的一府。可就是这最小的一府，也有数千里方圆。”

　　李牧尘的眉头微微皱起。东西三万里，南北五万里。这大楚王朝的疆域，比凡间的任何一个王朝都要大。可这还不是天界。天界的疆域，应该比这大得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掌柜的，这大楚王朝之外，是什么地方？”

　　掌柜的想了想。“听说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有北方的草原帝国，有西方的沙漠国度，有南方的十万大山，有东方的无边海域。再远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那些地方，都是传说中的存在，我也没去过。”

　　李牧尘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个传说——传说中，天地之间，有无数世界。凡间是一个世界，天界是一个世界，可除了这两个世界，还有无数其他的世界。那些世界，有的和凡间差不多，有的比凡间更高级，有的比天界更高级。它们像无数颗星辰，散布在无尽的虚空中，彼此独立，又彼此联系。

　　他来的那个凡间，只是其中之一。

　　他以为的飞升天界，也只是其中之一。

　　而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从未听说过、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他放下茶杯。“掌柜的，多谢。”

　　掌柜的摆摆手。“客官客气了。客官要是想四处走走，咱们郭北县虽然不大，可也有几处好去处。城东有座青石山，山上有座古庙，叫兰若寺，据说——曾经很灵验。”

　　他说到“兰若寺”三个字时，声音明显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只是如今，那地方不太平。客官若是要去，千万小心。”

　　李牧尘注意到他神色有异，却没有多问。他站起身，留下茶钱，走出茶馆。

　　街上，阳光正好。可那阳光照在身上，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抬头，看着那片陌生的天空。心中一片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就先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至于回去——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