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真人当年封玄阴,分九份镇于九处。九份之外还有碎片,他把这些碎片封在了节点底下。”
“五台山那个山魈,是被封印渗出的邪力碎片养了上千年的野猴子。原本就是普通猴子,吸了邪力异变了。铜镜和玉牌把它关着,顺便拿它的生命力当锚——活物比死物稳。”
“这下面呢?”
“没有大型妖物。”白先生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有很多小东西,是邪力碎片自己凝出来的。像发霉,在潮湿阴暗的地方自己长。”
他伸出手,张开五指。
“虫子。”
两人开始下天坑。
白先生的下法让宋渊开了眼——他走到坑沿,脚尖探出边缘,整个人往前一倾,贴着垂直崖壁往下走。脚踩在石灰岩壁上像长了吸盘,每一步稳稳当当。
宋渊用镇石之力灌脚底和岩壁黏合,远没有白先生那么随意。每一步都要确认落脚点够不够稳。
下到大约四十丈的地方,崖壁质地变了。石灰岩变成页岩,颜色发暗,表面湿滑。苔藓和蕨类少了,出现一种灰白色菌丝,像蛛网铺在岩壁上,碰一下就断,断口渗出淡绿色的液体。
“别碰。”白先生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沾了会麻。”
宋渊缩回手,继续往下走。走了大约七十丈,崖壁出现了洞口。
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溶洞口嵌在崖壁上,最大的足有两人高、三人宽,洞口边缘被溶蚀得光滑圆润。
白先生停在最大的洞口前面:“这里。”
宋渊跟上。进了洞口,他催动镇石之力在掌心亮起青光。溶洞穹顶五六丈高,石钟乳像倒挂的牙齿一排排垂着,滴水声在洞里放大了几倍,“叮咚叮咚”此起彼伏。
往深处走了大约百来步,看到了石台。石台上放着铜镜和玉牌,铜镜比五台山那面大了两圈。
白先生没动这个节点的组件。
“还没到时候,冲击波还有一两天。”
宋渊点点头,注意力落在了石台周围的地面上。
十丈范围内的钙化层上,密密麻麻刻着封禁阵纹。阵纹在发光,暗绿色,和天坑底部那团一明一灭的光同源。
宋渊蹲下来,手掌贴在阵纹外围的地面上。
“烫的。”
四五十度,像晒了一下午的石头。但这是地底溶洞,根本没有太阳,热量哪来的?
他闭上眼,镇石之力往下探。
密密麻麻的东西挤在地下,蠕动着像一坨活泥浆。热量就是它们发出的。上千只汇在一起,把头顶岩石都烘热了。
“一直在动。”白先生的声音很平。“封禁阵纹压着,只要阵纹不破,出不来。”
“冲击波到了之后呢?”
“所以得赶在冲击波到之前,把封印加固完。”
白先生走到铜镜旁边,双手按上两块玉牌,银白色的法力从掌心涌出,灌入铜镜。铜镜表面的阵纹从边缘往中心亮起来。
“你来。”白先生闭上一只眼。“左手按铜镜正面,镇石之力往里灌。不要急,跟我的节奏走。”
宋渊走到石台旁,左手按上铜镜。
镇石之力从掌心涌出,和白先生的银白色法力在铜镜内部汇合,脚底震动突然变了。
宋渊睁开眼睛:“它来了。”
天命珠碎裂后的冲击波,比白先生预估的提前了。封禁阵纹最外圈的符文,“啪”一声裂了,从裂缝传出来的东西让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像千百只虫子在爬。声音越来越大,四面八方都是。
地底那团东西被冲击波激活了,所有气泡同时往上冒。
封禁阵纹一道接一道地裂,从最外圈开始,然后第三道、第四道。
“别松手!”白先生吼了一声。
宋渊左手死死按在铜镜上没动,第五道阵纹还是裂了。地面上出现一条缝,两三指宽。
第一只虫子钻了出来。
拳头大小,黑色甲壳,甲壳上有暗红色纹路,像岩浆裂纹。六条腿,扁平身体,头部两只复眼闪着黄光。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裂缝扩大了,虫子像黑色的泥浆从地底涌出来。密密麻麻互相踩着,甲壳碰甲壳“嚓嚓嚓”响成一片。
第一只爬到石台五步远的地方,头部复眼对准石台,嘴一张。
“噗。”一小股暗红色火焰喷出来,带着硫磺味,大约半尺长。
后面上百只甲虫,同时张开了嘴。
白先生动了。左手始终没离开铜镜,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下一按。
一股无形力量扩散出去,像一面看不见的墙从石台往外推。
虫子被推着往后滑,甲壳在钙化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刮擦声,六条腿拼命蹬着站不住。
最前面十几只被推出三四丈远,翻了底朝天,腿在空中乱蹬。
后面的还在涌。更多裂缝在地面上打开,溶洞深处的暗影里,黑色甲虫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上百只虫子同时喷火。暗红色火焰交织成一片,热浪扑面而来。
石钟乳表面的水渍“嗞嗞”蒸发,白雾和暗红色的火光搅在一起,溶洞变成了一口蒸笼。
虫群在前进。
一只巴掌大的甲虫从石台底部缝隙钻进来,爬上石台底座,朝铜镜方向去。白先生腾不出手,两只手都占着。
宋渊一脚踩了上去。甲壳在鞋底下“咔”的一声碎了,暗红色的火星喷出来,烫得他脚面一疼。
“还要多久?”
“至少一炷香。”白先生从牙缝里挤出字。
一炷香,大约二十分钟。
虫群距离石台只有两丈了。石台底部又爬上来三只,被宋渊抬脚一只一只踩碎,鞋底烫得开始冒烟。
第四只绕到身后,朝他后脚跟喷了一口火。裤腿布料“嗤”一声烧出一个洞,小腿皮肤被灼出一片红。
再这么耗下去不行了。
宋渊闭上眼,一股力量从丹田涌出来,沿右臂经脉往掌心走。掌心亮了,光柱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球。
他把球推了出去。
球贴着地面往前滚,经过的地方,虫子从内部炸开了。甲壳上的暗红纹路先是暴亮了一瞬,然后“啪”“啪”“啪”,一只接一只裂开,喷出暗红色的火星子,一炸一灭。
球在虫群中间滚了十来丈,留下一条通道。通道两侧的虫子疯了一样往两边逃,甲壳碰甲壳“嚓嚓嚓”响成一片。
半个溶洞的虫子,几十秒清了个干净。
光球滚到深处的暗影里,撞上一堵岩壁,安静地消散了。
溶洞忽然安静得吓人。“嗡”铜镜响了一声,两块玉牌同时亮起来,铜镜上的阵纹一道道重新点亮。
地面温度下降,热气消散。
宋渊站在石台旁边,右手垂在身侧,感到一股无力感。
白先生松开铜镜。两块玉牌的光芒稳定了,不需要持续灌法力。他转过身看着宋渊。
“你主动用了那种力量。”
“嗯。”
“什么感觉?”
宋渊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攥了攥拳头。没有麻,没有疼。
“像借了高利贷。用着痛快,但利息马上就来了。”
白先生走过来,看着他的右掌心。
“利息会越来越高。下一次用,可能不是手臂发麻的问题了。”
宋渊把手收回去。溶洞安静了,虫子残骸散在地面上,暗红色的火星全灭了,只剩黑色甲壳碎片和一股焦糊味。
白先生走到行囊旁边,蹲下来翻了翻,掏出地图摊在地上。
宋渊凑过去看——云南方向,“泉”字旁边多了一个铅笔画的叉。
线条潦草,用力过猛,铅笔芯把帛布的纤维都戳破了。
“这不是我画的。”白先生的声音沉了下来。
“谁画的?”
“这张图在我手上从来没离过身。三天前我在五台山处理完石碑下山,在客栈睡了一觉。醒来图还在行囊里,但这个叉多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