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6章 御史中丞查案
第二天,登云楼。
苏砚之正眉飞色舞地跟李业成和赵武讲着昨晚的“丰功伟绩”。
“……你们是没看到那小子的怂样,我一出声,他就尿了裤子,什么都招了。”
原来,那王安嗜赌,欠了一屁股债。
前阵子整理书库的时候,不小心把那份卷宗混在一堆废纸里处理掉了。
他怕被上司责骂,丢了饭碗,就想出了这么个谎称失窃的馊主意。
至于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则纯属巧合。
杨阔的门生听说了御史台丢了卷宗,觉得是个攻击杨辰的好机会,便在暗中推波助澜,把事情闹大了。
“那小子怎么处置了?”
李业成好奇地问。
“辰哥还能怎么处置,罚了他三个月俸禄,让他把欠的赌债还了,再犯就送去顺天府。”
苏砚之灌了口茶,满不在乎地说。
对于杨辰来说,严惩王安毫无意义。
一个小吏,掀不起什么风浪。
真正要对付的,是背后那些煽风点火的人。
但这种事,没法拿到明面上说。
你总不能因为人家在背后嚼了几句舌根,就把人抓起来。
“这事就这么算了?太便宜杨阔那老东西了。”
赵武愤愤不平。
“谁说就这么算了?”
苏砚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戏,才刚开场。”
下午,京城最热闹的福来茶馆。
苏砚之要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你们听说了吗?御史台那桩卷宗失窃案,破了!”
他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说书先生打扮的人凑过来,“这位公子,此话当真?那卷宗可是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
苏砚之说得跟真的一样,“你们猜在哪儿找到的?就在御史台的杂物间,一个破箱子里!原来是管库房的小吏粗心,放错了地方,自己忘了,还以为丢了,闹了个大乌龙!”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真有哪个不开眼的飞贼去光顾御史台呢!”
“可不是嘛!前几天还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杨中丞治下不严,御史台都成了贼窝了!”
苏砚之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说这话的人,才真是其心可诛!我们杨中丞刚正不阿,明察秋毫,这才上任几天啊?就有人眼红,变着法儿地泼脏水!拿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做文章,真是笑掉大牙!”
“我就纳闷了,一份弹劾七品县丞的陈年旧案,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怎么就有人跟捡到宝似的,非要闹得满城风雨?不知道的,还以为丢的是传国玉玺呢!”
他这番话说得阴阳怪气,偏偏又占着理。
茶馆里的人都不是傻子,立刻就品出味儿来了。
“公子说的是啊!这背后指定有人搞鬼!”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些眼红杨大人的人呗!”
“啧啧,这手段,也太下作了。”
一时间,整个茶馆议论纷纷,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散播谣言的人,瞬间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杨阔的门生们,本想看杨辰的笑话,结果自己成了笑话,一个个灰头土脸,几天不敢出门。
登云楼的雅间里,杨辰看着一脸得意的苏砚之,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惹是生非的本事一流,摆平麻烦的本事,也是一流。
“你这张嘴,真是得理不饶人。”
“那当然,对付小人,就得用小人的法子。”
苏砚之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说起来,这倒让我想起小时候了。”
“嗯?”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功课没做完,怕被夫子打手心,我就帮你把夫子的戒尺藏到了后花园的假山里。后来夫子找了半天没找到,气得吹胡子瞪眼,那模样,跟你爹那帮门生现在一个德行!”
杨辰也笑了。
他还记得,那次苏砚之不仅藏了戒尺,还顺手摘了镇国公府后院里最大的一颗桃子,两人分着吃了,结果那桃子是外公留着准备献给宫里的贡品。
为了这事,两人被罚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
“我还记得,有年夏天,我们一起去爬树偷李子,结果被外公抓个正着。”
杨辰的目光变得柔和,“你被你爷爷吊起来打,我还去给你送伤药。”
那些在镇国公府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可如今,物是人非。
外公一家蒙冤,曾经显赫的镇国公府,只剩下了一座空宅子。
“说起来,当年要不是你替我求情,我爷爷那顿板子,非得把我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苏砚之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灌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杨辰夹了块酱牛肉,慢悠悠地嚼着,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登云楼顶层的雅间,窗户大开,晚风吹拂,能看到半个京城的灯火。
“我求情?”
杨辰挑眉,“我记得我当时是说,苏砚之溜出府去瓦舍听曲儿,是为了体察民情,增长见闻,将来好为国效力。结果你爷爷听完,让你爷爷的板子加了十下。”
苏砚之的脸瞬间垮了,“你还好意思说!有你这么求情的吗?我当时差点以为你是我仇家派来的卧底。”
“那谁让你倒霉,正好撞上外公考校我学问。我那番话,句句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外公听了都点头,夸我学思敏捷。”
杨辰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我呸!”
苏砚之笑骂,“你就是蔫坏!从小就一肚子坏水,偏偏长了张骗人的脸,夫子们都被你蒙过去了。”
两人正说着,雅间的门被敲响,小二端着一壶新茶进来,脸上带着歉意,“二位爷,实在对不住,楼下新来了几位公子,喝得有点多,吵着了二位,小的这就去……”
“无妨。”
杨辰摆摆手。
他本就不在意这些。
倒是苏砚之,耳朵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几句醉话。
“……什么狗屁‘醉卧沙场君莫笑’,我看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一个粗豪的嗓音响起,带着浓浓的酒气。
“嘘!王兄慎言,那位如今可是御史中丞,正三品的大员!”
“三品又如何?他杨辰是什么出身,京城谁不知道?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走了什么狗屎运,得了陛下青睐,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那被称为王兄的人声音更大了,“他要真有才学,怎么不去考科举?我看啊,那诗就是找人代笔的!”
“哈哈哈,我看也是!就他那两下子,怕是连平仄都分不清!”
污言秽语,夹杂着哄笑声,断断续续传上来。
小二的脸色煞白,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苏砚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他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碰出“嗒”的一声轻响。
杨辰却跟没听见一样,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登云楼的碧螺春,确实不错。”
“你就这么算了?”
苏砚之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
杨辰反问,“跟一群醉鬼计较?传出去,是我以势压人。不计较,他们也翻不起浪。”
“理是这个理,但我听着不爽。”
苏砚之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你现在是杨中丞,得注意官威,不好亲自下场。可我不是官啊。”
他冲杨辰挤了挤眼睛,“我就是个闲人,京城里人见人嫌的苏家二少爷。”
说完,不等杨辰阻拦,他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